每天上班,都會為自己泡上一杯茶。當忙碌過一陣子,空閒的時候,總要坐在桌前,慢慢地啜上幾口。有時望向窗外,一群麻雀相跟著呼嘯而過,心下詫異著:那些 體型碩大的雁會怕冷而辛苦南飛,為何這小小的麻雀便不怕北方的風寒?看著寒風中伶仃地伸張著枝丫的樹們,想著做人的種種好,比如冬天裡可以在有暖氣的屋子 裡,安靜地坐著喝上一杯清茶,心里便會感覺著一種小小的幸福。
記得小時候,父親因為負責著村里的事情,而且是極認真的,為鄉鄰解決了什麼實際的困難,經常會有人送東西來,多數時候父親是一概拒絕的,唯獨茶葉 除外,因為父親實在是愛喝茶。那時好像總是茉莉花茶居多。特別是快過年的時候,父親也會自己買上半斤甚至一斤好的茉莉花茶,冬日無事,泡上一壺,於是滿房 間都是茉莉花那清雅純淨的香氣,伴了茶香氤氳繚繞。有人來串門,父親會誠懇而又略帶顯擺地請人品嚐,總要人家誇上一句好,臉上眉間便是團團的滿足。我那時 喝在嘴裡總覺得沒有聞起來那麼美,我倒是更喜歡趁父親沒看見的時候,把那飄在上面的茉莉花拈來輕輕地嚼著吃,心裡想著:這花們是怎樣在盛開的時候被人摘 下,和茶炒了,千里迢迢地到了這裡的呢?然而那時真的是不喜歡茶水里那種青澀,更還兼了淡淡的苦。
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喝茶的?是上了大學以後吧,那時心情頗好,同班有南方的女同學,帶了家鄉自產的茶葉來,在宿舍裡泡了,讓我們品嚐,並還認真地 為我們講述採茶、炒茶的事情,那時就想:穀雨、清明的溫潤春季,在那漫山遍野的綠里,做一個輕盈的採茶女也不錯啊。彼時的幾個女孩子,虔誠地捧了杯子在 手,極認真地品咂,看著奉獻茶葉的女孩那急切問詢的眼神,不會品茶的也要頻頻點頭:嗯,好茶,好茶。想想就愛笑,就是那樣愛上了茶,愛上了品茶時那種不急 不緩,那種安閒自在。有時心情不好了,或讀書累了,會自己衝上一杯,聞著那茶香,看那茶葉在杯中慢慢地翻騰旋轉,上浮下沉,心便會沉靜下來,似乎一切的不 如意皆可拋諸腦後,愜意之餘總會漫無邊際地想:究竟是哪位先人最先知道茶葉是可以用來沖泡了喝的呢?這樣地生津解渴,這樣地令人神清氣爽,他可真得算是個 有心人。
有時候,品茶,品的是生活的真味,品的是悠然的歲月,你甚至能在茶香潺湲裡聽到時光在慢慢細細地遊走。品茶時,有人品出的是清甜、鮮香,有人品出 的是艱澀、清苦,這便是不同的人生況味。東坡學士有詩云:九十日春都過了,貪忙何處追遊?而今正是清如水明如鏡的秋天,且這九十日秋也要過了,整日忙忙碌 碌,不知不覺中又一個冬季就在眼前,且還沒有立冬呢,那雪花就急著前來報導了,殊為難得。無論怎樣,無論何時,請不要忘了經常給自己的心靈放鬆的機會,安 靜地品一杯香茶吧,或者再放上一曲好聽的音樂,讓那些如煙往事,那些憂思清愁,那些怨憤不平,都隨了時光流走,流走,只留下如水的寧靜,雋永。
“環佩青衣,盈盈素面,臨風無限清幽。
出塵標格,和月最溫柔。
愛芳懷淡雅,縱別離,未肯銜愁。
浸沈水,多情化作,杯底暗香流…”。
今夜,我在這闕《滿庭芳.詠茉莉》的清詞中沉醉,我在茉莉花茶這清純香雅之氣中沉醉,我在《秋日私語》的音樂流轉中沉醉。哦,好一個:多情化作,杯底暗香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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