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鉤過隙,弟弟已升上中一了,雖然他未能考獲我就讀的學校,但他沒有不快,反而覺得僥倖──「哈,哥哥,我以後也不用每天都聽著『請勿靠近車門』數十遍了。」他得意忘形地恥笑我,語氣高揚、興奮,但似乎有點牽強。早在一年前,當我知道弟弟會選讀我就讀的學校,我極度抗拒且充滿恐懼:若被別人知道我有弟弟,一個個子矮小的弟弟,必定成為同學們的笑柄;最大的恐懼是我在這所中學沒甚成就,我根本不能給予弟弟一個好榜樣。但經歷一年的時間,我已對弟弟選擇進入這所學校竟無抗議,甚至渴望他能夠與我就讀同一所中學,事關我尚有一年就畢業了,畢業後弟弟就是我與這所學校保持關係的踏腳石,我又可以看看弟弟現時的中一課程與自己以前的有何不同;我又可以看看弟弟能夠有幸被曾教過我的老師教導,以得到特別「優待」;我又可以從弟弟在這所學校的中一生活,作為一道鏡子,看回我以前在這所學校的中一生活,我相信看過以後必定會會心微笑呢。
不過,以上一切都太理想化了,現在我所就讀的中學受「縮班政策」影響,中一收生班別已由五班減至四班,當中更有兩班為「英語班」(其實在我而言也是「精英班」),即使我現在以當時自己在小學的成績來報讀這所學校,也未必得以接納啊。當然,弟弟的成績比我當年的還遜色,必定未能入讀這所學校吧。幸好,最後弟弟也獲派到觀塘某所聲稱校風純樸的學校,惟前往學校需經過不少馬路,有些馬路更是沒有行人過路設施。每逢弟弟的上學天,我總是提心吊膽:害怕弟弟會遇上車禍、害怕弟弟會被惡狗「追殺」(那些靠近工業區,老闆為確保貨品「安全」而飼養惡狗)。不過,與其擔心,不如放心。不能被你控制的事情再多的擔心也是徒然的。
弟弟沒有為未能入讀我就讀的學校而不快,反而為他現在能入讀一所校風純樸的學校而心存僥倖──「我成績如此差勁也能入讀好學校,實在是三生有幸啊!」他笑言,然後他帶點唏噓的語氣道:「我的小學而成為我的母校了,我很掛念我的母校呢。」當我聽到「母校」二字以後,立即靈機一觸,想起我的「母校」;那所已「消失」的「母校」;那所不是「母校」的「母校」。
嚴格來說,我根本沒有「母校」,但又可以說「母校」尚存。為何我會說得如此矛盾?事關我的幼稚園──柴灣環翠村內的某些幼稚園而因收生不足的緣故而被「殺校」了──這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殺校」後已被消拆重建,至於建成什麼我也想知道,畢竟我已有數年沒到此處。表面上,我的幼稚園「母校」已「消失」了;而質際上,我的幼稚園「母校」也「消失」了。我所就讀的小學同樣不能逃避「殺校」的命運──小五的時候,我由小西灣的校所搬遷至柴灣漁灣村的校所,搬遷原因是漁灣村的校所因收生不足,但搬遷後,漁灣村的校所的收生人數不但沒有改善,反而是每下愈況,當我小學畢業後的數年後,漁灣村的校所同樣因收生不足的問題而慘遭「殺校」。我開始想:難道我就是一名「剋星」?每次入讀的學校也被「殺校」這個大敵擊敗了。
雖然所讀的學生接二連三遭受「殺校」的厄運,但我也不會忘記曾經在這處留下過美好的回憶。一年前,我回到小西灣的小學校舍,(小西灣校舍已變為一所全日性的津貼小學,並沒有遭遇「殺校」的惡耗)發現校舍的組成部分依舊不變──一幢綠色,二層高的建築物:下層為有蓋操場,上層為藍球場;配上一幢綠色,六層高的建築物。兩幢建築物毗鄰十多米左右,連接這兩幢建築物的地板就是惹人討厭的石磚,這並非一般的石磚,它是一個會「傷人」的石磚──當你不小心被它的「引誘」後,你便會倒在它的身上,與一絲不掛的它親吻。可怕的是,它的一絲不掛根本是一個「愛情陷阱」,當你被它成功勾搭以後,你便會發現自己身上多處均被它的「烈焰紅唇」親吻一下了,特別是膝蓋,聽說它極度喜愛親吻人類的膝蓋──大概是因為這裡是關節位置,吻下去所留下的「唇印」較有質感:當你把腿伸直的時候,「唇印」呈方形的,至於面積的大小就視乎它對你的「愛」有多深;當你把腿彎曲的時候,「唇印」亦呈方形的,但面積就比伸直時至少大兩至三倍。不過,很奇怪的是:它喜歡人類,但人類總是討厭它;它喜歡與人類親吻,但人類卻不想把它的吻記住,反而會想盡方法,例如帶上純白色,毛茸茸的「口罩」緊緊的遮蔽它的「唇印」。可笑的是,它實在太強大了,即使能夠遮蔽紅紅的唇印,唇印經歷數天的「與世隔絕」後,並沒有因此而蒸發,反而留給人類一個更深的「烙印」。這種由「唇印」昇華至「烙印」的層次,只有它的吻才可做到。
我曾經被它輕吻一下膝蓋。依稀記得一次田徑練習,由於小西灣運動灣只逢週五才可給我們入內操練,其餘日子也要在有蓋操場和石磚上練習:有蓋操場地方小,只能練習徑項項目,例如是跳高、跳遠等;而石磚路段圍繞著整所校舍,可作田徑的練習,例如是接力。當時的我正在練習接力,正當我成功交棒以後,我被石磚吸引了,它似乎選定了我就是它今晚的「愛侶」,它隨即「輕吻」我一下,幸好只是輕吻。數分鐘內,膝蓋先出現一片紅和脫皮,接著脫皮的位置開始泛起點點紅;絲絲紅以至片片紅,我立即用紙巾掩住,把它「輕吻」後的「後遺症」盡量減少。幸好,我的堅持讓它的「輕吻」極速被我抹去,沒有造成強大的「後遺症」。望著它的「輕吻」,看見它不太喜歡我,但可能基於飢不擇食的緣故而像瞎子摸象般,隨機選中我作為它的「臨時伴侶」。在它眼中,愛情必定是必須品,就如水一樣,不喝便會死。既然愛情是必須品,何解要如此隨便尋覓一名「臨時伴侶」來解渴呢?或許它也不想的,只是當今世上要找到更好的「水」是何等的艱難,它無辦法守株待兔,唯有先發制人吧。
縱然學校不再,但舊情故在。一年後,我便可以有自己心目中的第一所母校了,我絕對相信這所母校不會輕易被「殺校」擊斃,而是會戰勝它,不單是小勝,更是大勝。話雖如此,但我能夠留在這學校修讀的時間越來越少,計時炸彈似乎已經開始計時了──它是虛驚一場抑或是真有其事,就視乎我是以「需求定律」的心態應對還是以「供應定律」的心態應對了。我相信從明年開始,我的母校將會由「冇」至「有」,同時另一個層次就是由「母」至「友」,我相信第一所母校必定能給我一種「母親的威嚴」和「朋友的真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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