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放學,那位曾經在虛擬世界一同並肩作戰的戰友再次向我發出「連線」邀請。(先向一同放學的同儕表示歉意,因為我與戰友的短暫「連線」令我向你們短暫「斷線」了)這位戰友熱切且善意邀請我與他再次「連線」──他先再我耳旁絮絮叨叨。談談遊戲的狀況、談談虛擬朋友們的狀況、談談他對遊戲的看法,由於我已有一年多的時間與虛擬世界「斷線」了,所以對於他的說話,我只能唯唯諾諾,難以再加任何評論或發表一些有建設性的回應。儘管我的應對態度較為冷淡,但他依舊在我身旁縈繞,繼續發表關於虛擬世界的一切事情。他很有耐心──他向我講述虛擬世界最近的轉變時,似乎與保險推銷員這個職業「連線」起來──推銷員說的話與顧客說的話的比例永遠是接近十比一,或是更多,幸好他沒有拿出一份「合約」,邀請我與虛擬世界重新「連線」,大抵是因為他知道我已跳出這張「彈床」,無謂再留難我。
除了他的耐心令我欽佩之外,他的說話技巧更令我五體投地──在十五分鐘的路程裡,大家幾乎沒有「冷場」的,不,應該說他幾乎沒有製造「冷場」或讓我所製造的「冷場」持續下去。他又令我想起小組討論(不管是中文抑或是英文)中總有一名領導者帶領討論的「起承轉合」,不吝嗇一分一秒,最終以四、五等的優異分數突圍;他又令我想起部分老師也需學習他的「絮絮叨叨」──他不會讓「冷場」持續,令氣氛變得沉寂。某些老師授課時,在四十五分鐘的課堂中,總會有至少五分鐘的時間是「冷場」──例如是向同學發問後,沒有人願意回答,但又不懂邀請同學回答,結果造成「累鬥累」的問題;他又令我想起另一部分老師:課時四十五分鐘,他就講足四十五分鐘,有報告指出:在四十五分鐘的課堂裡,學生的專注時間只有約十分鐘,但老師講足四十五分鐘,意味著學生只能「消化」其中不足四分之一的內容。這令我不禁反思:他講足十五分鐘,我現在也記不清他究竟跟我說過什麼,反而記得大家有兩次的冷場──合共時間不超過三十秒啊。究竟他向我發出的「連線」邀請能否有成效?
我已跟虛擬世界「斷線」了,但我卻跟另一個虛擬世界「連線」了。我當然沒有接受他向我發出的「連線」邀請吧,儘管他充滿耐心和說話技巧,但基於我對虛擬世界已心死,連接這個世界的線路早被許多現實世界的事情不斷蠶食,蠶食得不能修復,除非我有很大的決心,否則我根本不會重新購置一條線路,與虛擬世界「連線」──我找不到「金錢」、我找不到「連線」的意義和真諦、更重要的是我找不到「連線」的重要性。
同樣地,我現在並非基督徒。但我曾經參與數個關於信仰的宿營,例如是教會舉辦的暑期宿營,以及是最近學校與教會聯合舉辦的信仰成長營;我參加過無數次團契活動;唱過無數遍「我是主的羊」、「神恩」;讀過無數遍經文。到現在,我還未跟信仰「連線」──我找不到「連線」能帶給我什麼得著;我找不到「連線」與我的生命有何關係;我不找到我為何要「連線」。眼見身邊許多所謂已「連線」的人與我這個仍未「連線」的人分別不大,甚至活得比我更糟、性格比我更糟、行為比我更糟,這更驅使我堅決與信仰保持一個未「連線」且不會「連線」的情況。每每看見許多已「連線」的人向我分享和宣傳「連線」的意義──什麼「連線」後得永生,「連線」後可以蒙受主恩,「連線」後內心有一位「天使」守護著,這好比手機上網推銷員向我推銷「二百八十八元無限上網優惠套餐」──快將你的手機「連線」吧,你的手機就享有無限上網、你的手機就能成為世界的一分子、你的手機就像一位「全能的神」──帶你走遍世界,給你無窮無盡的知識……推銷手機「連線」的好處和意義還比與信仰的「連線」較好:至少我能眼見和預知「連線」後的所謂的效果和意義。
雖然這位戰友不斷在我身旁推介重新「連線」後的好處,但我最終沒有再踏進這張「彈床」裡──雖然身處「彈床」上,不由自主且無比快活地跳躍著,能帶給我樂而忘返的感覺,但當你在「彈床」多跳一分鐘,那種無力的感覺就會與你越來越近──這種無力的感覺驅使我不再沉倫下去,這只會令你忘掉跟虛擬世界「斷線」,屆時就會徹徹底底地跟現實世界「斷線」,甚至找不到連接現實世界的線路了。話說如此,但我現在正如另一個虛擬世界「連線」──它是一張軟綿綿,白茫茫,有少許彈性的大床,我輕鬆地躺在這張大床裡,心跳的速度比起玩「彈床」時跳得更慢,慢得十分穩定;它同樣給我一種不由自主的感覺──不是「彈床」那種不由自主且漫無目的地跳躍的感覺,而是那種不由自主地衝進自己內心的深處,與真正、另一個的自己搭上──同樣是自己,但感覺卻是兩個不同的、不認識的、不了解的人,我愛上這種感覺,我愛上了他。
我享受與他結交的過程,他讓我認識我與他的不同,他讓我更了解自己,他讓我開放自己的社交圈子,把他介紹給其他朋友,讓其他朋友了解他,更了解真正的自己。只有偃在大床裡,我才找到「真」的感覺和重要性──這種「真」不自欺、不欺人: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自己,這是多麼可貴啊──只有自己才能尋覓、只有自己才可接觸、只有自己才可領略──這是多麼的可悲啊,我開始明白為何人會如此的軟弱,寧願不相信可尋覓、可接觸、可領略的自己,而決定相信一個難以尋覓、難以接觸、難以領略的「物體」去寄居自己的內心,難道它能給你更多的安全感?難道它能讓你找到寄居在內心深處自己?抑或是你根本找不到真正的自己,更諻適可以接觸和領略自己,而去把自己交予一件「物體」,再賦予生命、心靈在這件物體身上──這並非一般的心靈,而是一個能夠自己認為了解自己的心靈──既然它的心靈是經歷自己的賦予,為何不直接尋找真正的自己?難道真正的自己已經「死」了?抑或是你已記不起自己曾經擁有一個真正的自己?
世風日下,人是獨立個體,(這更令我理解為何人要選擇相信一個「暱稱」,然後將其神化)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內心深處的自己躲在哪裡,但這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內心深處的自己就是一個密封在保險箱內的寶藏──當你發現開啟寶箱的密碼時,你可以選擇不去開啟寶藏;你也可以選擇知道密碼而不去開啟保險箱;你更可以選擇選開放保險箱的密碼也不費神去尋找──這對於如此混沌的世界來說,是沒有必要的,反正平日表現的自己是真是假,只有自己才知道,即使你開始保險箱和寶藏,對於別人來說:它還是一個密封的保險箱和一個未開啟的寶藏。但可悲的是:在如此混沌和虛偽的世界裡,每人每天都會戴著不同的面具,嘗試掩飾「自己」,正正因為這樣,人才能連真真偽偽也再弄不清,甚至認為沒有必要再去弄清,反正這個真實的世界與虛擬的世界沒有兩樣:縱然人與人之間面對面相處,實實在在擺在自己的眼前,但實在中卻隱藏無數的虛幻──你可會知道這個正在與你談笑風生的好友,心裡正在咒罵你「早死早著」;你可會知道這個正與你纏綿的戀人,心裡恨不得把你殺掉,然後勾搭別人;你可會知道這個正在咒罵別人「早死早著」、心裡恨不得把對方殺掉的「人」,其實渴望把「你」殺掉,與極樂世界「連線」?
天曉得?
……
或許只有我還相信這世上還有「真」人,我以為自己是的──躺在軟綿綿,白茫茫,有少許彈性的大床。
天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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