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婆:
還是你好,嗯,還是「你」好……還是小老婆好。
最近生活有點淡然,每天也是上課、下課。鐘聲每天響過十數次,有時候也沒有察覺──原來一天的時間是過得那麼快。還記得中一的時候,很想時間過得快一點,想不到到了中六,卻希望時間能夠停下來,就像網絡遊戲中的將時間靜止,讓玩家能夠不斷攻擊怪物的法寶一樣(竟然想起這個例子,我也有點詫異)到了中六,我才發現一個有趣現象:越想時間跑得慢,它偏愛與你對峙──跑得更快。不知不覺,原來我已活在「末日」這個終極魔王裡,牠不斷招喚「最後」這個叫人討厭,又叫人懷念的麾下──最後的開學禮、最後的跳大繩比賽、最後的陸運會、最後的班上拍照日,最後的……牠們接踵而來,我已經被傷害到麻木了,麻木到被傷害也不知道,麻木到就連最後這隻招喚物有多少,何時到來也不知道了。沒錯,上課、下課的生活的確很淡而無味,我已經不知道每天自己做過什麼:今天有什麼作為呢?不要逼我去想,我不想去想,但不由得我不想去想──「每一天都有所為才能無負過晚上」,難怪我每天也逃不出那蕭瑟黑夜的魔掌吧。
生活除了淡然之外,還充斥著空虛。初時,我覺得這種空虛不是源於每天上學甚至乘坐港鐵時,也是看著那副熟悉的臉孔,而是面對著那副熟悉的臉孔時,彼此關係仿如陌生人一樣,互不了解。或許我會嘗試跟這些人打開話題,但話題很快就終止,更遑論現實世界中有人與我談談心吧。唉,每天也是那些臉孔,熟悉了。你以為自己熟悉了?不,其實並不是真正的熟悉,有時候就連憑空想像也想不起那些模樣,更不用說把這些熟悉的臉一一刻畫出來吧。唉,每天也是那些臉孔,熟悉了。你以為自己熟悉了?不,熟悉的只有模樣,別無其他。性格?興趣?潛在的人格?陌生得很,連自己也對自己陌生。我行我素,各不相干,見面時打聲招呼,再見時說聲再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能建基於最表面,這才是使我空虛的主因。不過,建基於表面也有好處,起碼讓自己對別人有幻想的空間──不是邪惡的幻想,而是一種憧憬:幻想對方是個好人,幻想對方是一個完美的人,甚至幻想對方同樣會對自己有一點幻想。當關係越見深入,幻想的空間越少;當知道對方的東西更多,失望的機會更多。嗯,還是什麼不知道較好,知道後要裝作不知道,苦極!我究竟想怎樣?既不想空虛,又不想失去幻想的空間。魚與熊掌豈能兩者兼得?
還是你好──還是你最能了解我!你竟然知道我必定會向你道歉。縱然你叫我不要道歉,我也堅持要跟你道歉。對不起!
距離第一個欄還有七十二厘米,心情當然緊張吧,畢竟這是人生的第一個大難關。還記得九月開學時定下的溫習計劃,溫習時間表現在依然黏在床邊,我與它的距離其實不遠,每天也會碰面,但我卻選擇用視而不見的態度應對它。九月如是,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如是──又是另一位熟悉的陌生人。我對它有無數的幻想──如果我能夠與你攜手渡過九月、十月……三月、四月,到了七月二十日,我必定會萬分感激你!這個幻想實在太不切實際了,連我自己也無法接受這種不勞而獲的心態。呃,我凝視著它,竟發現「寫網誌」這三隻字在它的身上重複出現了……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是一位不守諾言的壞蛋,在九月一日時哀傷地呼叫著「心愛的小老婆不見了」,明知你沒有不見了,只是我將你視而不見而矣,但我依然蒙在鼓裡。歷史,真的是不斷重複。今天,我也有種衝動呼叫著:「心愛的小老婆不見了」──若昨天你沒有給我那封信的話。
每天活在現實世界裡,每天也有內心忐忑不安的時候,很想將這些忐忑向你抒發。但是,我發現自己就連忐忑,也忐忑到一個麻木的地步。臉書、互聯網、流行曲、論述題、分數勒緊著我的思緒──麻木了,真的麻木了:未曾麻木時,我視他們為自己的仇敵,與它們不共戴天;麻木時,我享受它們給我的快感──臉書,讓我有更多幻想的空間,能夠每分每秒躲在臉書上,是多麼快活啊!互聯網,幾乎完全滿足我的需求,帶給我不少滿足感和快樂,能夠每分每秒藏在互聯網世界裡,是多麼快活啊!流行曲,幾乎完全道出我的心聲,抒發我內心的鬱結,能夠每分每秒躺在流行曲上,是多麼的快活啊!論述題?當然是越多越好吧──一篇不夠,兩篇不夠,最好一次過給我十篇,能夠將那充滿墨水的原子筆一天消耗,是何等的快慰啊!分數?是一個刺激的遊戲,也能夠反映自己的價值──高分,自我價值高;低分?自我價值只是短暫的下墮。分數這個比機動遊戲更刺激、比股票指數更活躍和變幻莫測的東西,實在是精神上的刺激。能夠每天也被分數刺激一下,是何等的興奮啊!
我也以為自己不會醒來。
豈料今天能夠蘇醒起來。
和你再會……
和你談心……
和你對抗空虛……
和你一起「我手寫我心」
嗯,還是你好。
還是「你」好
二零一二年一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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