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STory遇上hiSTory,會否說聲HI?
小老婆,由最初我們互不相識,到了成為朋友、知己,再發展為戀人。我開始感到,你不再是我的什麼,你己是我的全部……因為你,我甘願變得更孤僻、內向,甚至變成一個啞巴,永遠活在一個只得我和你的極樂世界裡……
 

2012 年 5 月 22 日  星期二   晴天

從狹隘裡看見無垠──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 分類: 我手寫我心II

 

閱讀速度緩慢的我,花了約三星期的時間,終於讀畢近四百頁的「紀實小說」──《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稍後我會解釋為何稱本書為「紀實小說」)在開始撰寫這篇文章之前,我必須感謝我的歷史科老師將這本好書推介給我,我寫這篇文章的其中一個目的也是希望能夠與大家有學科以外的交流。為了令這篇文章更具條理和層次,我會分五部分寫,當然大家可以把這篇文章當作「內容撮要」和「讀後感」閱讀。
 
第一部分:盲目的幸福,幸福地麻木
最初看到中文譯本的書名時,(英文譯本書名為nothing to envy)我也摸不著頭腦──依我理解,北韓人民的生活應是十分坎坷,基於北韓政府以發展軍事、研製核武為主,民生為副,即使北韓在九十年代出現大飢荒,政府寧願花錢發展軍事,甚至將沒收或向外購買的糧食囤積中央,好讓勞動黨內的高級幹部或一眾在平壤的念書的優秀高材生有飯吃,也不願向公眾提供更多糧食,可見北韓政府並沒有將民生視為國家發展的重要部分。為何人民依然會認為他們是幸福的一群呢?更不能理解的是,他們以什麼標準認為自己是「最」幸福的一群呢?
 
當我讀過書中的六位被作者追訪的脫北者的故事後,才大約得知這些問題的答案──原來,他們的幸福是基於他們的「無知」;而他們認為自己是「最」幸福的一群也是基於他們的「無知」。
 
這是非一般的「無知」:身處香港這片福地的我們也難以理解的「無知」。
 
他們自小受到北韓政府的「思想改造」(或思想控制),經常要上意識形態課。他們「被逼」接受金日成就是他們的「上帝」(根據書中的描述,金日成逝世後被神化的情況更顯著和普及);他們「被逼」認定北韓就是世界強國,比美國、日本、南韓等奉行資本主義經濟的國家更現代化和更強;他們「被逼」感到能夠在活在北韓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
 
這種可怕的思想控制幾乎完全支配了北韓人民對幸福的詮釋──國家說我們最幸福,我們便是最幸福了。這種「盲目」的幸福似乎使不少北韓人「麻木」了。
 
反觀身處香港這片高舉自由的福地的我們,別說是思想控制,就算要一些我們不能接受的思想在我們身邊縈繞著,甚至將其以「教育」這個方式來植根於新生代的思想裡,我們也無法接受。因為我們已經習慣享受自由,自由對我們來說可謂天堂,我們的自由被打壓或削弱就如將我們打入地獄一樣。富有骨氣和擁有不平則鳴的特質的香港人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任由溫水煮蛙的情況發生(或有可能發生)。正正因為我們太自由了,每個人也有權對「幸福」作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詮釋,而不是由他人甚至政府為我們詮釋。所以當我閱讀本書的初時,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對幸福的詮釋──什麼?不能暢所欲言也是幸福?只能在金日成或金正日誕辰(己被北韓列為國定假期)才可吃糖果、巧克力、肉類食品,而其他日子也不能吃也是幸福?只能在金日成或金正日的誕辰,國家才可恢復電力(八十年代起,北韓的電力供應不斷減少),其他日子就沒有電力,也是幸福嗎?金日成逝世就是不幸福嗎?最可怕的是當時有為數不少的人因金日成的逝世而覺得活著沒有意義,因而自殺了。
 
我明白了,要理解他們對幸福的詮釋,必先要暫時撇下作為香港人的我對幸福的詮釋,嘗試代入他們的處境去了解,才可以令自己有更深刻的反思──這或許是研讀歷史的一種重要態度吧。
 
然而,北韓政府對人民的思想控制絕對可以媲美中國六十至七十年代爆發的文化大革命、日本於三十年代興起的軍國主義、德國及意大利在二、三十年代崛起的極權主義,甚至比以上每個政府對人民思想的控制更可怕和強硬。北韓的思想控制是控制一個人的一輩子,而且這種控制是具後續性(或可持續性),這意味著你的後代也會受到思想控制。總而言之,只要北韓政權一日尚存,人民的思想也在政府的控制之下。這比只得十年的中國文革、只興起十餘年的日本的軍國主義、只崛起十餘年至二十餘年的德、意極權主義更可怖──他們對人民的思想控制沒有可持續性,亦欠全面性。以中國文革為例:文革摧毀了中國的文化,影響中國人民的文化素質,現在應有大部分中國人對文革或相關的思想反感──從中國官方於一九八一年召開的「六中全會」內堅決對文革持否定和負面的態度,且多數中國人也以「一場浩劫」來評價文革可見。中國政府對人民的思想控制也隨著文革的結束而逐步減少,與北韓政府將對人民的思想控制成為鞏固國家發展道路的根本元素或基石(只要國家一日存在,一日也要思想控制),中國的文革實在駟馬難追。
 
老實說,身處香港這片資訊發達,充分享受全球化特質的福地裡,有時我也會萌生一種「不要讓我知道太多」的看法。大概這是因為能夠讓我知道的東西與我想知道的東西,無論是數量上抑或是深度上,也存在一種差異──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較好,畢竟知得太多,煩惱也可能因此而增加。比如是於深不可測的社交網站裡,我總存著一種戰戰兢兢的心態:究竟會否有人將我的祕密在社交網站公開?究竟會否有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被某些朋友發佈於社交網站?當我知道了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後,我又怎樣面對和處理?這些煩惱和憂慮足以驅使我萌生這種想法。我的情況與北韓的情況同中有異:大家也有著「不要讓我知道太多」的看法,但北韓人民萌生這種想法是基於他們一向沒有尋求新資訊的自由,而我是基於有尋求新資訊的自由。對於絕大多數的北韓人民而言,他們一直深信(直至九十年代也是)北韓在各方面也比南韓優勢。事實上,北韓在五、六十年代的發展比南韓略勝一籌(書中提及到當時的「經濟奇跡」是用作形容北韓而非南韓),但於七十年代起,南韓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下稱GDP)開始超越北韓,且兩者的差距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擴大。在一九九O年,南韓的GDP己是北韓的六點五倍,到了二OO七年更是擴大至二十倍。但我深信在二OO七年,仍有不少北韓人民「無知」地認為南韓的發展依然遜於北韓,因而有著「幸福」的感覺。
 
當我看著書中被追訪的六名主角與其親人因「無知」而感到幸福,我突然有一種想法:假如「無知」可以讓你們得到真正的快樂和幸福的話,那你們要繼續「無知」下去了,也要衷心感謝北韓政府──她是你們的幸福泉源。而且,他們的「無知」的確讓他們時刻感到幸福:即使他們面對飢餓,內心依然想著南韓的處境比我們更糟,因而感到幸福;即使他們因電力供應減少,工廠倒閉而失去工作,他們依然深信政府會照顧他們(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只要全心全意聽著政府的話,依隨政府的道路,他們便幸福了。令我震驚的是,即使北韓人民隨著他們口耳相傳的情況下,得知南韓一般工人也有能力買車、置業,生活比他們好百倍的時候,他們依然堅信這不是事實,「無知」到一個境界就是:南韓遜於北韓是永遠的事,從而換來北韓人民永遠的幸福,可見「無知」的威力實在大得讓人瞠目結舌。
 
當然,這個想法其實是帶點「悔氣」和帶點替「矇在鼓裡」的北韓人民感到不值的感覺。我一直等待北韓人民慢慢的「清醒」過來;慢慢地由狹隘裡看見無垠;再由狹隘裡走向無垠,甚至從無垠裡看見狹隘(不要走回),使他們能夠得到「真正的清醒」,作出更深層次的反思。
 
我感覺到「清醒」離書中的數名主角不遠。
 
 
第二部分:不再因「無知」而幸福
北韓在九十年代的大飢荒期間,可以用「忠忠直直,總須乞食」來形容一直堅持「循規蹈矩」的人民的生活狀況。儘管書中其中一名女主角──宋太太,她擁有北韓政府所謂的純正思想,亦是「真正的信仰者」。基於她的父親在韓戰中被美國的戰機轟炸而喪生,因而擁有「祖國解放戰爭殉難者」子女的血統,使她可以從勞動黨官員的介紹下與從事新聞工作的長博結婚,過著比北韓人民認為的「更幸福」的生活。宋太太積極參與「意識形態訓練」課程,遇到鄰居說任何批評或侮辱黨的說話時更會殷切地向官員告密。宋太太對黨的忠心程度足以令她的鄰居,甚至她的丈夫和子女變得慎密起來,不敢在她面前說任何偏離「意識形態」的話。縱然宋太太對黨十分忠心,但她卻充分受到九十年代的大飢荒影響──她失去工作,國家沒有分配糧食予她和她的家人,在飢餓的狀態下,她無可奈何地選擇購買一斤玉米,放棄以購買一斤玉米的價錢買藥,救回病榻下的唯一的兒子,最終兒子也因此逝世。(這件事使我極度心痠,單看梁文道為本書撰寫的序撮要地提及這件事的同儕也感到強烈的心痠)忠心於黨的她當然將兒子死去的責任歸咎於自己。幸好,從這場大飢荒,宋太太眼見身邊的親人相繼餓死,也在很大程度上使她慢慢地「清醒」過來。
 
我深信大飢荒期間也有為數不少的北韓人民抱著「自欺欺人」的態度面對,當「自欺欺人」不敵他們對活著甚至離開北韓的衝動時,他們選擇從事黨不允許的活動以賺取金錢,購買糧食或聘請嚮導,以助他們脫離北韓,譬如是偷竊,甚至從事性工作行業。書的其中一個章節講述一班孤兒(作者稱他們為「流浪的燕子」)如何透過「旁門左道」來活著,使我不禁慨嘆──北韓人民在大飢荒期間面對著人類需求架構的最底層──基本生理需要的問題,他們還怎樣感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樂呢?或許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只是口不對心,自欺欺人地喊著:「我們最幸福。」從他們醒覺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開始,他們便有衝動要擺脫「無知」,不再因「無知」而幸福。
 
眼見書中六名主角毅然決定離開北韓,走到中國甚至南韓生活,我既為他們感到開心,又為他們感到憂慮。開心的是他們終於能夠放棄在北韓當「機械人」的生活──甚麼也被控制。最近,金正日與世長辭,我透過電視影像目睹北韓人民如何傾盡全力去「演活」這場「大龍鳳」,實在替他們感到強烈的不公──北韓人民究竟是「人」嗎?他們是「獨立個體」嗎?事實讓我知道他們一日身處北韓,一日也不能做「人」、做回真正的自己,活著宛如一個機械人(連一隻哈巴狗也不如,牠們起碼懂得發洩自己內心的感受):被政府操控,那他們活著的意義何在?單是他們不能做回自我這一點也證明了他們活著對自己而言是沒有任何意義;但對於國家的意義而言,他們活著的意義就大了:能夠塑造並強化國家的「形象」。在平壤生活的居民每天也在演戲(事關旅客通常只會被安排到訪北韓的首都平壤),久而久之,他們也演到一個麻木了的地步──不再以「演」這個動詞形容自己每天的生活,而是以「活著」這個動詞來形容之。總而言之,他們這種「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雖然讓我慘不忍睹,但也使我敬佩──他們這樣做也是別無他選,或許他們己經麻木到一個不想再有其他選擇的地步。當然,脫北者能夠「清醒」過來,不再當政府的傀儡,做到從狹隘裡走向無垠,使他們重拾為自己而活著的權利,對「幸福」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詮釋。他們「脫北」的行為使我不禁聯想到容祖兒主唱的「搜神記」當中的幾句歌詞(林夕填詞):
 
忘掉誰是你記住我亦有自己見地。
困在你小宇宙損失對大世界的好奇。
只要敢遠飛,亦能自創我的搜神記。
昂起頭,看遍世界,我也會有我的氣勢。
 
另一方面,我感到憂慮的是這些脫北者「做回自己」的道路實在太艱辛和太漫長了,他們有可能出現回心轉意,走回北韓的念頭。事關他們習慣以北韓人民的角度來詮釋幸福,脫北後,他們需要放棄過去對幸福的詮釋,並且開始尋找並鞏固「新的幸福」──這是他們難以適應的。自從書中第十四章開始寫其中一名主角──美蘭脫離北韓後,作者就以殘忍且一針見血的方法描寫他們如何打破「無知」,比如是他們到達中國後,眼見中國的狗(不要誤會,是指動物的狗,沒有其他意思)也吃著白飯,拌著肉片,反觀自己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吃過白飯和肉片時,這種殘酷的現實更激發脫北者對北韓政權的抱怨和憤恨,這種憤恨對他們堅決不會「回心轉意」也有一定的幫助。當然,脫北者在脫離北韓前也對北韓政府有不少抱怨和感到失望,不然他們也不會選擇脫離北韓,事關他們一直以口耳相傳或電視內的片段得知中國和南韓的發展比北韓更好,但他們心裡依然存有不少懷疑──這種懷疑就如一些不相信上帝存在的人一樣:縱然聖經記載的預言逐一實現,將上帝如何「神化」也好,他們也會因為一句「我還未親眼看見上帝」而不相信上帝的存在(我就是這類人)。脫北者踏進中國和南韓後,確實親眼目睹並親身感受到中國和南韓的發展如何比北韓好,縱然他們很想繼續「懷疑」甚至「自欺欺人」,但現實使他們再沒有藉口「懷疑」,而「自欺欺人」亦只是愚蠢的行為。他們過去一直也沒法真正了解北韓的情況究竟有多糟,皆因他們一直身處北韓,只能以北韓人民如此狹小的視線去看自己的國家,這種情況可用「不識盧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一句說明。
 
做了多年的「機械人」,突然要脫北者除下「盔甲」,解除「武裝」,並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使我感到納悶的是:每個脫北者的「脫北之旅」也是相差無幾──先找一些「嚮導」(他們收取一定金錢後可幫忙北韓人民偷渡至中國)從北韓的圖們江偷渡至中國,再由中國找方法(製造假身份證明文件也好,透過在南韓或日本的親人接濟也好)前往南韓。到達南韓後先被安排到專為北韓而設的「統一院」(為了讓北韓人民能夠融入南韓的生活)一個月,然後再拿取由南韓政府派發的兩萬餘元,作為開始在南韓生活的「幫助金」,其後靠著自己的努力融入南韓。看著一個又一個類似的脫北經歷,使我想到北韓人民的思想是有多麼的單一,他們甚至比「機械人」更「機械化」。
 
幸好,作者所追訪的數名脫北者最後也能夠「做回自己」,真正融入南韓,有的甚至讓南韓人單憑他們的外表和口音也無法得悉他們是「脫北者」,曾經在北韓生活過。他們終於不再因著「無知」而高呼「我們最幸福」,而是因為「真正的活著」而高呼「我們最幸福」──憑藉自己對幸福的詮釋。
 
 
第三部分:不要驚動「愛情」
本書令我難忘的事情有許多,譬如是宋太太如余華筆下的福貴一樣「活著」,俊相因對金日成的死沒有感覺,擠不出眼淚而要忍住不眨眼,擠出眼淚,演活「這場戲」。但最令我難忘的莫過於俊相與美蘭的戀情──就如梁文道為本書撰寫的序提及他們的戀情就如《山楂樹之戀》的靜秋和老三一樣。生活在香港這個開放和西化且充斥著「快餐戀愛文化」的城市,我們也難以做到真正的「不要驚動愛情」──或許這還是不少人所渴望的,就如每對情侶在熱戀期裡也堅決相信彼此會長相廝守。但隨著環境的氛圍下(比如是人有我有的羊群心態),又有多少人能夠恪守「不要驚動愛情」的信念?看著俊相與美蘭相戀六年才開始牽手,十年才開始唯一一次的接吻(沒錯,只是唯一一次),使我不由自主地哼出「情太過洶湧像深海,而我卻會忍耐。」不過,想深一層,他們能夠恪守不要驚動「愛情」(事實上他們己是情侶的關係,但這裡指的「愛情」可以用香港人認為情侶應該要做的事情,如接吻甚至是親密接觸等去理解)的原則,很小程度上只是因為他們的「無知」──擔任教師的美蘭對性愛沒甚認識,縱然到了「情到濃時」的情況,兩人也不敢有親密的接觸,他們不知道親密的接觸會否懷孕。這又令我想起《山楂樹之戀》的靜秋曾經以為男和女睡在同一張床上,沒有做過任何東西就會懷孕。當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北韓一直禁止婚前性行為,也沒有設置賓館等,令性文化一直處於異常保守的境界,才使他們的「關係」保持一定「距離」。
 
作者對俊相與美蘭的戀情有這樣的評價:「或許只有北韓這個地方才能使他們的戀情有這樣的發展。」當我看著他們長期分隔兩地,幾個月甚至一年才可見面一次(還要找藉口或偷偷摸摸的見面),平常只能運用書信來往,見面時只會黑暗中(因北韓沒有電力供應,街燈也熄滅了)漫步,在香港生活的我實在難以想像他們的戀情究竟是如何維繫達十餘年的時間,或許這是因為他們一直過著我們所認為的「淡而無味」的戀愛生活──可能從他們的角度看:他們一直也在熱戀,縱然這是我們所認為的淡淡的愛──能夠愛一個人己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了,還需要什麼轟轟烈烈的熱戀呢?假若身處香港的我們能夠以俊相與美蘭對愛情的態度談戀愛,或許香港的離婚率不會如此的高,但我相信要我們抱著這個心態談戀愛絕對是一件頗難實現的事情。
 
俊相與美蘭除了在身體上保持一定距離,心靈上也「被逼」保持一定距離──彼此對北韓政府的抱怨,因怕對方會告密,因此這是他倆永遠不會談及的話題,這卻導致美蘭最終沒有將脫離北韓的舉動告訴予俊相。長情的俊相得知美蘭己離開北韓後,當然不甘心就這樣結束彼此的關係。無奈他們的愛最終也不能以婚姻來作名正言順的證明:美蘭到南韓後,己嫁給一名南韓人,還育有一兒,俊相知道後發現一切己經太遲,只能夠將愛慕永遠埋藏心底,他引用十九世紀匈牙利詩人桑多爾。佩利菲的詩句,更能凸顯出這段史詩式的愛情和俊相自己的長情:
 
自由與愛情──我的生命必須有此二者。
為了愛情,我可以犧牲我的生命。
為了自由,我可以犧牲我的愛情。
 
他們的愛情讓我想到:跟你名正言順結婚的人未必是你的最愛──這是一些愛情片帶給我的訊息。最近,從社交網站看見一些不斷發放經典語錄或心靈雞湯的群組也這樣提及:一個人一生大概有一些不能昇華至夫婦關係的知己,將這句說話套用在美蘭與俊相的關係上,正正反映出他們這對知己,縱然經常談天說地,但也無法走到夫婦關係這一步──這在很大程度上因為他們身在北韓。矛盾地,他們能夠有著這樣純潔的愛情也是因為他們身在北韓。或許,從他倆身上看見:「愛」不會局限於任何證明,縱然美蘭己經與他人結婚,但俊相與美蘭之間依然埋藏著淡淡的愛──這段一生一世的愛。
 
在科技發達的時代,我想己經很難做到俊相與美蘭這種「淡而有味」愛情了。現今的情侶可以隨時隨地透過手機或視像通話見面和聯絡,日本最近也發明了一種即使情侶兩人相隔異地,也可以傳遞「接吻」的工具,更讓情侶間可以輕而易舉地聯絡,但正正因為情侶間的接觸來得太易,才叫人漸漸不懂珍惜,更容易因為時常見面或聯絡,出現感情變淡的問題,埋下分開的危機。我在早前的文章曾經提及到一個問題:科技能否有助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若從俊相與美蘭的戀情可見,他們拉近距離的方法似乎與科技沒有關係,而是透過他們的書信、黑暗中的傾心等與科技沒有太大關係的方法。這亦間接解釋了為何在科技發達下,人與人的距離和關係反而會拉遠了。
 
在我而言,本書寫下了俊相與美蘭的愛情,使作為讀者的我對北韓的怨恨暫時緩和,並且對北韓抱點希望──想不到這些如此純潔的愛情竟然在北韓發生。同時,這亦令我津津樂道,畢竟年青人還是喜歡看關於愛情的文章吧。這段愛情的記述實在給予讀者們一個緩衝,由描寫北韓潦倒帶出的嚴肅且可怕得扣人心弦的「地獄」瞬間轉變為讓人憧憬和甜蜜的「天堂」。這又難怪我會對俊相與美蘭的愛情如此難忘──作者似乎刻意營造出只有他們的戀情才能讓讀者對北韓帶點希望和正面的評價,與慘絕人寰的大飢荒、北韓政府對人民的控制和迫害形成了極大的對比。
 
還有一個使我對他們的愛情特別深刻的原因:這是我所憧憬的,但我同樣知道這是難以做到的──不要驚動「愛情」。
 
 
第四部分:你幸福嗎?
或許這個世界只有北韓人民才會永遠將「我們最幸福」五隻字掛在嘴邊。
 
當我這個局外人正一邊讀著北韓人民的故事,一邊評論著他們有多麼的幸福時,我也會問自己:「我幸福嗎?」或許,相較於北韓的生活狀況,我可以毌庸置疑地得出「相對於北韓人民,我絕對幸福。」──從這個答案可見,其實幸福這個詞語是包含著主觀和客觀的感受。幸福與否其實只是視乎自己的主觀感受,但卻會被客觀環境的影響,影響多寡則因人而異。一名深受離婚和失業同時打擊的男士,或許在客觀環境下,離婚和失業是一件不幸福的事情,但這名男士也可以感受幸福──只要他能夠淡化離婚和失業帶給他所謂不幸福的感覺,並深化自己依然活著而感到的幸福。或許這種想法有點「阿Q精神」,甚至有人認為這只是自欺欺人,但幸福與否的最後決定權也在自己的手上,所以我在文章開始前提及:能夠有權利去對幸福作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詮釋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這個世界充斥著太多悲觀了,特別是香港這片一直被大家所形容的福地裡,也瀰漫著強烈的悲觀。很多時候,我也會被這股悲觀的氣氛感染到一個短暫麻木的地步:遇到「你幸福嗎?」這個問題時,我會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幸福。」我沒有想到這股悲觀的氛圍為何會不斷擴散,也沒有想過自己是否真的不幸福。這種境況又讓我想起由關楚耀和謝安琪主唱的「四面楚歌」當中的幾句歌詞(林夕填詞):
 
誰濫用哭啼聲,換到共鳴?
誰放大這悲劇的陰影?
誰說愉快鈴聲,沒有共鳴?
誰會用愛充實這繁榮?
誰在煽動痛楚,令人著魔,四面全是楚歌。
怨恨太多或快樂聲線,換到太少耳朵。
 
當我一邊看著這本書,一邊冷靜下來想,悲觀氛圍的擴散或許真的因為我們強烈放大了所失的東西的價值,而將還擁有的東西的價值無限縮小甚至忽略,這也導致我們會輕易覺得自己不幸福。想深一層,縱然我們有自由去為幸福作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詮釋,但我們若然依然被客觀的環境影響的話,似乎與北韓人民的處境沒有兩樣──大家幸福與否也不再取決於自己的選擇,而是受到大眾的影響,北韓人民似乎比我們還要好──受到政府的「薰陶」下,也讓他們感到幸福;但我們呢?受到客觀環境因素的影響下,只會不斷地訴說自己有多麼的不幸福。或許當我們有能力認為自己還是幸福時,也與北韓人民認為「南韓永遠比北韓差」一樣──認為那個時候的幸福也是「永遠」。比如認為得到父母的愛戴,這種幸福是永遠的;又或是認為與情人熱戀期間所感受到的幸福是永遠的。當這些令你認為的幸福的事情出現變化時,你就會自然地因為無法接受這種轉變甚至對比而感到不幸福。由此可見,我認為若果我們能夠了解到沒有一種幸福是永遠的話,那我們就可以永遠感到幸福。(很抽象吧。)
 
每次瀏覽某位朋友的網誌,總會彈出一個方塊,裡面寫著:「得到了再失去,總是比從來就沒有得到更傷人。」將這句話套用於宋太太一家的情況下,某程度上也是成立的:大飢荒前,宋太太一家每個月也可以得到二十五日的糧食,當中還包括食用油,但當大飢荒時,宋太太一家完全得不到政府的糧食補給,眼見自己的丈夫和兒子相繼餓死(事關她的丈夫和兒子體格魁梧,對糧食的需求自然比個子較小的宋太太多,因而在大飢荒期間,他們可謂屬於死亡的高危一族)一家人由得到過充裕的糧食轉變為一無所有,對於見證著整個大飢荒的宋太太而言,更是特別的傷心吧。但她的傷心就如她的女兒美蘭與俊相之間的愛情一樣,只能永遠埋藏心裡。
 
假如這句說話運用在我們一些抉擇上,或許不一定成立。再以愛情作為例子,A君暗戀X,內心對與X談戀愛充滿慾望,卻沒有勇氣表白,此時A君一直想著:假如我能夠得到她,我就不會這樣痛苦。當A君明白到自己難以忍受未能與X談戀愛的辛酸時,A君終於鼓起勇氣向X表白,結果他們相戀一陣子便分開了,A君當然十分痛心,並且怨聲載道地說:假如我從來也沒有得到她,我就不會這樣痛苦。從這個例子可見,得到了再失去是否比從來沒有得到過更傷心,或許只有A君本人才會知道,且對於不同人來說也有不同的答案,故此這句話其實應是「無從判斷」。但能夠了解的是:就算當初沒有得到過,甚至得到過再失去,A君也會因此而感到痛心和不幸福。
 
 
第五部分:這是一本使我津津樂道的紀實小說
作者自己也「戴頭盔」地說:我不敢肯定這本書的內容能否如實地反映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畢竟本書若干篇幅的內容是根據脫北者的記述得來的,既然他們是脫北者,自然會有誇大失實的可能。由於我也不知道自己所看的是否等同於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況且要在北韓這個偌大的「演藝學院」中找到真實的一面也有一定難度──「真亦假時假亦真,無為有處有還無。」這才是北韓這片地方能夠激發世人的好奇心的主要原因,同樣地,這亦能解釋到為何關於北韓人民的故事的書籍通常也是暢銷,也能解釋到為何像我這類平時沒有動力閱讀的人能夠一口氣讀畢這本書。
 
北韓帶給我們的除了神秘,就是神祕。正如第三部分所說,當我看到撰寫俊相與美蘭的愛情的部分,真的將它當作愛情小說般閱讀──畢竟這種愛情對於我們來說是難能可貴的,似乎只能在愛情小說才會出現如此的愛。另一方面,當我讀到北韓人民在大飢荒時透過採集雜草與野草加到湯裡面,造成蔬菜的假象時,身在香港的我更是無法想像他們如何靠吃這些食物生存,這令我覺得自己正在看著一些撰寫「荒島求存」的書籍一樣,例如是《魯賓遜漂流記》,充滿刺激和不可思議的情節。作為讀者的我,既然沒有能力求證書中的內容是否屬實,只能取個中庸之道──認為本書是結集了事實,也同時結合了一些主觀判斷和類似小說的虛擬情節,所以我以「紀實小說」來形容這本書。
 
最近與一名友人提及到書中的幾名主角的脫北經歷足以拍攝成一部電影,甚至是連續劇。單是宋太太的「活著」和俊相與美蘭之間的「山楂樹之戀」足以吸引大家的目光,再配上「流浪的燕子」──金赫和富有骨氣,在可行的情況下也不向官方獻媚的玉熙,必然會是一部平淡中見驚撼,失望中見希望,狹隘中見無垠的製作。我很想在這裡將這本書推介予大家(希望看到這裡的朋友們不會因為我透露了大量書中數名主角的重要經歷而放棄閱讀這本書,否則我會過意不去),即使我是個沒有閱讀習慣的人也在不知不覺間將閱讀這本書成為習慣──事關在過去近三星期的日子裡,這本書也陪伴我渡過寂寥的夜晚,當我看到一百五十頁的時候,心裡想著:還有很多,很想快點看完;但當我到了三百多頁,接近尾聲的時候,竟然有種難離難捨……
 
我很想繼續了解這幾名脫北者到達南韓後的生活──或許這部分只能運用讀者的想像,事關隨著脫北者脫離北韓,他們高呼的「我們最幸福」與當時還在北韓的他們所高呼的有著不同的意義。此外,我還想了解更多脫北者在北韓的經歷,讀畢這本書後,我更有一絲衝動學習作者,親身到北韓一覽究竟,並訪問更多的脫北者,了解他們的生活。其實自數年前,節目《新聞透視》講述北韓的一集起,我便對北韓這個神秘的地方充滿好奇(我相信不少人也是),還記得當年我在看畢節目後,隨即寫下一篇個人感想(沒記錯這篇感想是我的網誌裡的第一篇用書面語撰寫的文章),但事隔數年,那篇文章己不知所蹤,幸好我對北韓的好奇沒有因此而磨滅。
 
脫北者能夠從無垠裡回望狹隘,可謂一個傳奇。而至今仍然身在北韓的民眾,或許他們依然會高呼「我們最幸福」,但我相信他們的內心依然有一個等待──正如作者在最後一章的最後一句提及到:「他們只是等待改變。」
 
(基於寫作時間倉卒且本人對北韓的認識大多從本書所得來,如有任何錯漏或別字的問題,祈望各位見諒並不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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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ryfung 於 2012-05-23 09:44 AM 發表:
閱畢文章,令我對北朝鮮這神祕國度又有更深一層次的了解。
宋太太一例充分反映出服從者”終須乞食”的可悲…
俊相與美蘭的戀情更是可貴純愛的悲劇,比當代任何一套韓劇更為寫實、悲壯。以《山楂樹之戀》作比喻更能令我有想一並看看兩本作品。
但願港人能以北朝鮮人民的「幸福」看待自己是何等的幸褔……
文章能令人作深刻的反思與閱讀作品。加油!祈望再度閱讀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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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ng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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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 男
國家: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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