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她要生日禮物
那些採訪過的人,那些編輯過的版面,那些用過的筆名 ... ...抽出一些實在捨不得扔的舊報紙,放進新抽屜,封存一個新的十年。時光輕盈而去,我呆坐在電腦前,看著乾淨的桌子和對面抽著煙的胖女人,我們已經保持著這個姿勢坐了整整十五年,甚至更久。
因為當了太長時間的朋友,我非常嚴肅地跟她強調,必須在我過生日的時候給我送禮物。而白花花什麼時候過生日,我們誰也不往心裡去,因為給她過生日的神秘嘉賓太多,我們很自覺地不去爭寵。我作為一個老大不小的中年婦女,回回過生日離老遠就得自己主動張羅,要不,他們真能當不知道。經過常年的訓練,白花花非常有記性地在春暖花開的季節,經常出其不意地問我:“你該過生日了吧?”跟大雁似的急著回來。弄得我要不過都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接下來非常厚臉皮地找她要禮物。
換辦公桌,清理那些快要散架的抽屜。我才發現我是一個特有存興的人,十幾年前的報紙,生日禮物名片,採訪本分門別類放得特別清楚。那東一抽屜西一抽屜塞的,不是廢品,是我的青春。這麼一想,我差點掉下幾滴眼淚。要不是白花花特別無動於衷地時不時來句:“那麼幾個破抽屜,你怎麼就收拾不完呢。太廢物了。“我得拿我黢黑的手捧著她的胖臉,讓她看清楚我沒點眼藥就會哭的演技。
在我生日的那天,白花花總是打著這個旗號進行一日遊。那些不著調的東西,也不知道她怎麼淘換來的。因為我在單位丟杯子跟丟圓珠筆一樣頻繁,鋼戒放哪兒總會活生生給忘了,她決定送我一個扔哪兒都有人給我往回送的杯子。那杯子造型太特殊了,是一個女的,大波浪的頭髮做成了杯子蓋兒,身體印在杯子上,穿著黑連衣裙。白花花說:“你往裡倒熱水!一燙她就脫衣服。”我興致極高地去接了杯開水,倒也沒都脫光,該留的都留著呢,杯子很剛烈地沒被潛規則。但這神奇杯子的秘密一經傳出,招來很多看我喝水的。在那一個月裡,我跑廁所的次數明顯增多,而且舌頭被燙傷多次。
今年,我又把白花花逼上了創新的道路。想像力枯竭的她皺著眉頭問我:“請吃飯行嗎?你說幾頓就幾頓。”我搖了搖頭:“吃飯,對得起咱倆對望十五年嗎?人生中有多少個十五年。“白花花很無奈地開始罵街。但我知道,她又要去一日遊了,就跟欠著我似的。
白花花其實是一個特別沒情趣的人,她最憷頭就是送禮,這女人的性格很像扈三娘,為人剛烈,連抹口紅的動作都跟最後為組織執行任務似的,每一下都表著決心,毅然決然。我就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把自己嘴唇抹那麼紅,太鮮明了,像做記號。
可白花花每次都出手不凡。在我生日的當天,她能把全天津最庸俗的禮品店轉一遍,只為了買一個能讓我忘不了的禮物。我記得最深的一次是,她跟快遞似的滿頭大汗進了辦公室,然後把斜挎的書包往桌上一扔,跟要打架一樣,然後半條胳膊伸進大書包,嘩啦嘩啦在裡面瞎扒拉。最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吸血鬼,紫色的,還長著綿羊的犄角。白花花氣喘吁籲,對過來圍觀的人解釋:“她多刁啊,我把天津市都轉遍了,才找到這麼個怪的。”那一刻,我掌心裡,是一個多麼柔情似水的鬼啊。因為它長相實在太特別了,我只能把它頭衝外,塞進一個閒置不用的空調管子裡,達到鎮宅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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