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那個憑恃在世界邊緣發黑而潰爛的角落,即使覆著一曾厚重的雪毯,卻依舊散發一股刺鼻的嘆息。
緊緊纏繞於千穿百孔的老舊布團之中,無法遮掩的雙腳和雙手於黑暗中重疊著顫慄的青紫色而緩緩顫抖。有一張臉逐漸於黑暗中凝塑著模糊的輪廓,一雙發直的眼睛,一抹凍傷的鼻子,和一口微微張吐純白色霧氣的嘴。牙齒都黃了、黑了、爛了、掉了,瑟縮於世界邊緣最為黑暗的角落中,那個小女孩將自己深埋在老舊而粗操的破布團和一層原先應該是純淨柔和的白色雪毯中,靜靜的發抖。
「她還活著,於這個世界上卑微的活著...」
輕哼柔和的D小調調子,他擠了擠眉梢,聳了聳肩頭,搓了搓裹著灰藍色毛線的手掌,笑容如浮印在遠處天邊偷偷窺探黑夜的餘陽般虛無。他向著黑暗而散發潰爛氣息的角落走去,緊抓著風衣領口,抵禦著從角落吹來夾雜嘆惜的刺鼻氣味緩步向前,瞇著含著冰冷微笑的眼睛,循序著那純白無瑕的吐息與當中私藏的垂死暖息而去。
他彎下了腰際,很輕緩的向下探去,他摘下了帽子,鬆開了領口,褪去了灰藍色的手套,而當他的手碰觸著、實托著,如一張大網子般網住且吸住小女孩浮現黑色斑點的顎,外出搜索、收集一切嘆息的風從背後刷了過來,刺過他的風衣,穿透他的棕褐色鬢髮,吹落他的帽子,拂起他的灰色眉毛,灑落他眼中的淚水....
也輕易吹垮了他虛假而無力的笑臉。
「然而他卻漸漸的凋零....」
他輕問著那個抬頭望著世界的小女孩,淚水染上著烏黑的斑點向下掉落,滑過他的臉頰,輕掃他的下顎,然後墜於小女孩的眼瞼上。死神的鐮刀在小女孩的眼中閃爍著腥羶色的紅色光芒,那純白色的吐息猶如一雙羽翼漸漸的築起保護的牆,隔絕著所有的黑暗與腐敗和絕望。
小女孩蒼然而盲目的仰望著已經望不見天際的黑夜,漸漸覆上黑色而顫抖的雙手和雙腳一寸一寸的緩慢融入戚然的雪毯中。
咆嘯與怒吼,反抗與摧殘,他的呼吸隱沒在純潔無暇的吐息中,他的生命隨著滴滴滾落的淚珠墜落地面翠然作響,在那深埋天寒地凍雪衣下方的堅硬地面,不斷迴旋著生命消逝的聲音。
「然後逐漸的凋零.....」
然後他們相擁而泣,至少他這麼認為,拍打著盈斥過往、現在與未來的溫度,淚水無止盡的向下掉落,像是被榨乾似的,無法停止的掉落,在世界上最為黑暗與潰爛的角落被榨乾而乾癟,最後結凍於冰冷和孤獨中盤旋不去。漸漸的,跟著他的人生,淚滴幻化成鮮豔的紅,然後黑,最後悽慘的空無,他的嘴嘔著溫熱的血,將地面染成了紅色,隨著進進出出的風刃飄落...
然後他闔上了眼睛,依舊緊緊擁著那個眼神發直的小女孩,嘴角默默上揚,飄落著最後一滴血,然後永遠的長眠。
「然後她依舊活著,於這個世界上卑微的活著....」
女人撐起孱弱斑黑的雙手,溫柔的撫上男人的背脊。
在世界最黑暗與潰爛的角落中,一個蒼白的女人緊緊裹在一團碎裂不已的破布,外面覆蓋著染著紅色斑點而腐敗的雪,女人擁著一個早已白髮而乾癟的男人,嘴角漾著絨羽的笑意,哼著輕柔的小調...
「卑微、軟弱而孤獨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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