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靠窗户的椅子坐下。解开沉重的围巾放在腿上。
窗外白雪,压在屋顶,压在傲慢的树枝上,压在匆匆来匆匆走的人们的肩膀。看不见表情,脚步坚强。
摘下手套捧起双手呼出一团热气,溢出掌心凝在窗户上的一层薄霜。盖住了不时打在玻璃上的目光。
老板娘沏上一杯热茶放在面前,和茶相配的清淡一笑,默默退去,纤细不语。
一辆鸣笛的卡车掠过,惊起隐没枝头的鸟,四散而去,扑落厚实的一层雪,砸在不巧路过树下的青年头顶。青年摘下棉帽拍落满身积雪,落荒而走。
捧着茶杯让温热沁满十指。虚渺的音乐声,是从靠着墙角坐的少年耳机里飘出,努力去听,似乎是齐柏林飞船的Kashmir,又也许不是。少年认真看着手里的歌词,无声歌唱。
报纸翻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是坐在最里面的窗边的老爷爷那边传出来的。在我进门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人坐下,淡薄的存在感萦绕这那位一身素灰色的老人。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不礼貌的注视,老爷爷抬起眼睛微微向我点头,我慌忙回敬,收回目光,看着杯中的茶叶梗半沉半浮。
我连吹了几口气,然后一口喝下杯里剩下的茶水。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虽是深冬,头顶的风扇却不合时宜地转着,不过只是很慢的速度,摇头晃脑。老板娘坐在门旁织着毛衣,不时地抚平一下折起的裙角,又是茶一般的笑,似乎她很喜欢穿着的那条长裙吧。换了一首歌,没有听过的激奏,少年的哼唱出了声,和着音乐弥漫。风扇摆动的节奏,像是在催眠,两眼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真的睁不开了。
清脆的铃声!
我猛地惊醒。
“欢迎光临啊这位客人,喝点什么茶呢?”
“老板娘随便吧”,一个少女的声音。
刚才似乎做了什么梦。好像是梦见……不行,就在眼前,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梦的内容。
脖子被椅背隔疼了。我转动着脖子。
进来的少女脱下鞋整齐地放在门边,踏上木地板,四下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像有点惊讶,然后笑容挤满整个脸。
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刚才做的梦了,我叹了一口气,从椅子的靠背上抬起身,捧起茶杯,杯里又是满满的热茶,老板娘在我睡着的时候加的水吧。
少女在我左边的椅子坐下,脱下围巾和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挂着刚进门时的傻笑。老板娘端上茶水,“请慢用”,轻轻离开。
少女满意地端起茶杯吹了两口气就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茶。你不觉得这茶,有点烫吗?我半张着嘴,边看着她边想。
音乐声听不见了。我回头看看听歌的少年。他趴在桌子上酣睡,耳机戴在头上但已经没有发出声响。
“老板娘,再加点水!”
“好的,这位客人请稍等。”
少女放下茶杯满足地笑着,看了看我又扭头看着窗外。
“真是个好天气啊!”
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应该是我睡着的时候吧。我到底睡了多久呢。
一缕缕阳光透过树枝洒在玻璃上,一圈一圈的光晕。淡蓝淡蓝的晴天,温柔的满世界的白。
“是啊,真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