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唔爽啊今日.
第五章 回家。
[以為自己沒家可歸的人，是他的內心感應不到家的存在，但其實它一直都在。]
回家。
我好想念我的家。
不是那個空蕩蕩的家，是我在澳門的老家。
天氣冷得要命，也就是說，要新年了。
在小時候，新年的時候也就只有我跟我爸過。
因為我們沒有什麼親戚，在我有記憶開始，那些親戚都已經不在澳門了。
以前任性的我在新年的時候都會一個人靠著玻璃窗看著那些人走過。
因為從小就不知道新年的定義，所以慢慢長大了就很不喜歡新年。
在我十五、六歲的時候開始，新年我都會一個人出去，然後去吃東西、去網吧等等。
總之，就是要體會大人那種感情。
然而，我還是感受不到。
還記得十四歲那年，我很不開心的和爸爸吵了一場大架。
「小妹，這是你的紅包。」爸爸笑著說。
我點了點頭，然後不屑的拿過紅包，然後輕輕的說：「我出去了。」
「你去哪？不留在家嗎？」爸爸緊張的問。
「為什麼要留在家？」我背著他，言語間並沒有一絲絲的感情。
「因為你小時候就喜靠在…」
「我真的以為我喜歡看著那些人走來走去嗎？」我冷笑了一下，然後無奈的說著。
爸爸被我嚇了一下，然後停頓，不發一語。
「那是因為我沒有地方去，又怕你不讓我出去！」我把語氣加重。
他還是不發一語。
「那是因為我沒有媽媽，那個賤女人跟第二個男人…」
我回頭吼他，在我還沒說完時，他對我呼了一巴掌。
我的臉上傳出一種刺熱的感覺，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我牢牢記住了。
然後我拿上大衣，沖出家門了。
那時的我，是多麼的討厭──家。
一個似乎存在但其實是虛無的家。
我跑出去後，就無聊的亂走著。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跟他吵架的。
雖然後悔，可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說對不起。
我拿起我的那個紅包，天色已經變成蛋黃色。
天好漂亮，心情也平靜下來了。
我打開了他給我的紅包。
這是我第一次打開他給我的紅包，每一次他給我紅包，我都會在過了新年後偷偷的給回他。
因為有一次我收到了一個住在我對面的伯伯給的紅包，就覺得收紅包是一件好開心的事，至此之後，我爸每年都會給我紅包，明明是沒有錢都一定會給我紅包。
但無奈的，我並不是想要這個。
我在紅包裡抽出一張錢──一百塊。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很喜歡存錢，可是每當新年就沒錢了，我還以為是他拿去賭了。
他給我了一個很重的紅包。
不是錢多，是情多。
但我竟然還以為他都賭輸錢。
突然我發現臉上有一種溫熱。
是眼淚。
我第一次哭。
原來我爸是很關心我的，可是我卻一點都不懂他。
我以為自己多了解他，以為我自己有多對。
其實，即使他有多錯，他也還是你的爸爸。
從你一出生開始，永遠永遠都是你爸！
我真是一個大傻瓜！這個世界上哪有不喜歡自己的爸爸？
我坐在海邊，一直一直的大哭著。
嘩啦嘩啦的大哭了很久，然後臉盡是眼淚。不擦，由它一直流，流到我不哭為止。
可是，我就是不能不哭。
哭到天都黑了，然後開始冷了。
我抖著身體回家，卻又不敢開門。
我還是怕我的話傷到他了，又不知道怎麼說對不起。
結果我在門口坐了一整晚，哭累了，睡著了。
醒來後，我看到了一個全身都濕透了的男人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
我看清楚一點，是我爸。
昨天下大雨了。
他一聲不哼，開了門，然後去洗澡了。
我沒有機會說對不起，只是坐在裡面等著我爸出來。
當他一出來，我就站起來。
「爸…」
他看著我，不哼聲。
我看到他眼睛盡是血絲，我不知道是為什麼，我只感受得到他的那份溫暖。
是愛。
「擦一下臉，多穿衣服，小心著涼。」他看到我一聲不哼，就說了這十二個字，然後就回房間了。
然後的我忘了，但我很記得，我沒有跟他說對不起。
不說沒機會了。
今年新年，我終於有空回去探老爸了。
不過，並不是喜洋洋的回去。
我爸病了，是肺炎。
因為照顧我的期間過度操勞，不小心著涼了又不去看醫生，結果有了並發症。
醫生說，怕是過不了新年。
眨眼間，我已經到了澳門了，也到了醫院門口。
我帶著沉重的腳步，踏上了升降機，按下了數字鍵。
我強忍著眼淚從眼眶溢出來。
出升降機，走進病房。
「爸，你身體好一點了嗎？」我說。
爸爸他聽到的，可是他像不想回答我一樣，靜靜的看出窗外。
我心有一陣揪痛。
我換了花，打理了一下凌亂的房間。
「小妹，晚了，你先回家。」爸他轉頭看著我，說出了見面後第一句話。
但是我們已經見面三個小時了。
‘不，我不走。’我心裡面想著這句話。
可是說的是：「你記得小時候我跟你在新年吵架的那一次嗎？」
「記得。」他用力的說出這句話。
他彷彿多說一句話都要花好大的力氣。
我的心再一次揪痛了。
「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我說。
他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
「那天，是我任性，對不起。」我微笑著說。
他沉思了一會，然後像想到什麼一樣，對我微笑。
我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回家。
還是空蕩蕩呢。
雖然是我的老家，但是爸爸不在，不像了。
只能說多了的是回憶。
「你那邊怎麼了？」阿Don在msn問我。
阿Don是我的男朋友，那是一次遇見而愛上的。
那天我拿住我作的劇本，可是卻沒人要我的，原因是他們不喜歡。
可是就只有他──阿Don願意要我的。
「你寫的劇本很好！」他拉著我說。
我當時背著他，我不知道他說什麼，我聽不見。後來他告訴我才知道的。
「你拉住我幹嗎？」我一臉網然的看著他。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他也是一臉網然的看著我。
「嗯，對不起，我聽不見的，所以你可以再次告訴我你說什麼嗎？」我有禮貌的微笑著說。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
「不要緊。」
「對了，你的劇本，我能全部要了嗎？」
「你還沒看過我的劇本，為什麼全要了？」
「其實我看了你拿來的那一份，我覺得很好，很有創意，我蠻喜歡。」
「可是我其他的你沒看過吧？」
「不要緊，劇本只要看一份就好了。劇本好，也是因為那個人寫得好，一個寫得好的人，不用把所有劇本都看完的。」
那天，我真的被他所感動了，所以我才開始和他在一起。
「你怎麼不回我？」阿Don他在msn再次問。
「不，我剛剛去洗澡了。」我撒了謊。
「那你爸爸怎麼樣？」
「他目前狀況…」
我打到這裡，停住了。
我該回答他什麼？很差？不好？快死？還是很固執？
我停住了幾分鐘，然後打了兩個字後，便按確定。
安好。
是的，這是最客套的說法。
因為在這冷冰冰的msn裡，沒感情，一字一句都是沒語氣的。
說什麼也一樣。
「那麼也就是說你快回來了？」
「是的。」
不是因為他康復而回去，是他去世而回去。
「要不要我來陪你？」
「不用了，我應付得了。」
「那好，你回來的時候send信息給我。」
我應了一聲後，就下線，然後去洗澡。
以前，我總是害怕一個人。
現在，我是怕沒辦法不一個人。
「爸爸，爸爸！可不可以不關燈？」十歲的我嚷著爸爸。
爸爸那時還是年輕，他有一把烏黑的短發，眼睛很深、很黑。
我很喜歡他的眼睛。
「不可以，睡覺得時候燈要關。」
「可是，我怕黑！」
「怕什麼？我在隔壁房間睡覺而已，有事可以大叫的呼喚我啊！」
「可是，我還是…」
「要是再任性我就不管你了。」爸爸嚴肅的說。
我點了點頭，然後爸爸走出房間。
四周都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十歲的我很怕。
因為爸爸只是小睡十分鐘，然後便要去工作。
他打兩份工，中午和晚上。
所以我都會逼自己快一點睡覺。
現在他不在了。
洗完澡，我便回房間睡覺，坐在床上，我就哭了。
雖然我聽不見我哭的聲音。
以前爸爸都會看著我睡著了才去上班的。
現在不能了。
我到底有多久沒和他一起聊天了？
我是多麼的不孝啊！
爸，請原諒我。
一大早起床，然後煮了點早餐便去醫院。
在去的途中，我接了一個信息。
我沒哭，只是冷靜的看著。
“任先生病情惡化，怕是過不了今天，你來看看他吧。”
因為我聽不見，所以他們打了信息給我。
當我去到醫院時，我一直強忍著眼淚。
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愈是接近死亡，我就愈怕。
怕我這個唯一的親人都失去。
上到病房，我悄悄的走到他身邊。
他比昨天更虛弱。
虛弱得不能說話了。
醫生說要我陪到他最後。
「爸，明天就是新年了，我們明天就去走走好不好？」我擠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他微笑，然後不出聲。
「爸，說不出聲也行，我已經會唇語了。」
他點了點頭，然後震抖著唇。
「小妹，他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知道嗎？」
我猛烈的點著頭。
「謝謝你。」
「謝我什麼？」我的嘴巴也震抖著。
「要是我真的要去了，你就去我的房間裡的衣櫃拿起三封信，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因為我怕我會哭。
「開電視好不好？」
我去開了病房的電視。
心裡默默的想著：你一定會好的。
然而，卻一直都沒有實現。
現在是晚上十一時多。
爸爸的眼睛像是累得快撐不開了。
「爸，累就睡吧。」我倒抽了一口氣。
「不，一…起…過新年。」他的嘴唇一直震抖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電視傳來的聲音。
[新年快樂！]
我回頭看著老爸，他閉上眼睛，微笑的睡去了。
一睡不起。
我的眼淚又悄悄的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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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份情永遠難了,愿來生還能再度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