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新娘漩渦中的小人物
“黑心”面談 遭人詬病
當然,大陸配偶爭取權益的路仍未結束。比照外籍配偶,黃江南總結了幾方面尚未完成的任務。其中一項便是被大陸配偶稱之為“黑心”的面談制度。
9月的一天,50多歲的申春燕再次到“婚促會”尋求説明。她2002年嫁給老兵王永德。去年,結婚滿6年,可以申請“長期居留”。不料,沒通過“移民署”的面談,被判“無同居之事實”,駁回申請——因為王永德住在高雄,申春燕在臺北打工。
申春燕很委屈地說,王永德一個月13000元新臺幣的退伍金,根本不夠養活兩個人,南部又不好找工作,她才到臺北來。“我若真是不管他也就算了,可我每個月都回去看他,背牛肉、豆干回去,走的時候還做很多東西放在冰箱裡。”
從去年10月底,他們通過“婚促會”不斷陳情,申春燕又在臺北每個月花6000元新臺幣租了一個小房子,把王永德搬到臺北合住,快一年了,還沒有結果。
“面談制度最大的問題就是完全由‘移民署’面試官的感覺判斷。看你不順眼,就過不了。”鐘錦明說。
2003年9月,臺灣當局規定,大陸配偶在申請入境、長期居留等時都需要先行面談,理由是防止“假結婚、真賣淫”。黃江南估計,兩岸婚姻約有10%左右通不過面談制度,而如申春燕般被攔在面談制度外的一些大陸配偶,都已年過半百。
兩岸婚姻離婚率高也是臺灣制定限制政策的一個重要理由。目前27萬對兩岸婚姻,離婚率的確比較高,也確有不少大陸配偶拿到身份證就辦離婚。
但是,離婚的原因多種多樣。首先,兩岸婚姻很多並非男歡女愛的結合,而是大陸配偶想改善生活條件,臺灣配偶則希望得到一些關照。這種互惠互利的結合,如果相處得好,大陸配偶取得身份證後還可以維繫;相處得不好,當然就很快離婚了。
家住高雄的李玉梅相處得算不錯的。她先生比她大近50歲,李玉梅說,結婚時就講好,她會像女兒一樣照顧他。但她也說,不會說一點問題沒有。比如,她先生單身慣了,人非常節省,有時她都看不過去。
李玉梅說,這種家庭,不能吵架,吵架就很麻煩。她一個老鄉嫁過來住在台中,有一次,兩人吵架了。先生生氣了,跑到“移民署”去告狀,留下案底了。到現在,雖然兩人早就和好,先生也積極幫她爭取,但她仍沒申請到“長期居留”。
另一個例子是,有位大陸新娘到臺灣4年,去辦“長期居留”,才發現她丈夫早就和她離婚了,她必須立刻離開臺灣。她自己還被蒙在鼓裡,每個月還跑到苗栗去照顧婆婆。“他一個人就可以辦離婚手續,你完全沒辦法。”這竟然成了一些臺灣配偶對付另一半的手中利器,以此要脅。
“還有一些人很不講道德。一般兩人在大陸登記結婚後,在臺灣這邊,還需要經過面談後,‘移民署’發出依親證明,才能到戶政部門登記,才算正式結婚,身份證上才有標注,這中間有幾個月的空檔期。有的臺灣男人就利用這個空檔期,今天到福建結婚,明天到湖南結婚,騙吃騙婚。”黃江南說。
正因為摻雜了太多非婚姻因素,兩岸婚姻比其他婚姻更脆弱。從這個角度說,這些歧視性政策是因非果。
社會歧視 無處不在
讓大陸配偶難以忍受的,還有無處不在的社會歧視。來自重慶的唐章琴,天性樂觀,但她剛嫁到臺灣時,甚至不敢在公共場所講話。“因為有口音,只要聲音大一點,馬上有一群人‘刷’地轉過頭來看你。”
唐章琴最惱火的是有人叫她“大陸妹”,“聊得挺好的,只要她問:你是大陸妹?我就不講話,問我幾聲都不理她。有時到菜市場買菜,你知道臺灣有種又便宜又好吃的菜叫‘大陸妹’,我問多少錢?老闆只要說一句‘大陸妹’多少,我就轉身不買了。”她說,“這是我們的尊嚴!”
申春燕說,她走在街上還被查過——“差不多3年前吧,有次我騎腳踏車去買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有個員警騎著摩托車,也等紅燈。看見我,就問帶沒帶證件。我說,我買菜帶什麼證件?他就讓我坐警車去家裡拿。我說,我家就在前面,你跟著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幹嘛讓我像做了什麼錯事似的坐警車啊。”
38歲的小桂來自遼寧,她前夫比她大3歲,到臺灣3年多,她因為家庭暴力離婚。“到臺灣就開始了,每週兩頓打,懷孕10個月時,他還騎在我肚子上打。”
臺灣無論從官方到民間都有不少保護婦女權益的組織,為什麼3年時間都沒有求助過?“我哪裡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管啊。後來還是他姐姐和我說,他再打你,你就報警。後來,我報過N多次警,可是他們都沒驗過傷,留過證據。到最後,那個人把家裡所有的傢俱都打碎了。我連報了3次警,員警才把我和孩子送到家暴中心。”
李玉梅相對來說比較幸運,到臺灣整7年的她,成為新政策的受益者,已經提交身份證申請,比原來節省了近1年時間。但她也有苦水,“同樣在安養院工作,人家臺灣人每月28000,你只有18000;人家照顧12個人,你要照顧16個人。”她說,“因為你是從大陸來的……”
這些仿似“二十一條軍規”一樣的潛規則,是大陸配偶無法碰觸的隱痛。政策性歧視,熬夠了時間,拿到身份證,一切可以歸零,社會性歧視則沒有期限可言。
今年6月政策鬆動後,一直關注大陸配偶待遇問題的廖元豪撰文指出,“對於改善曾經受歧視的大陸配偶的境遇來說,這次的小修,只不過勉強往‘人權及格’靠近一點而已。這是一小步,卻也可能象徵一個新局面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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