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碰到一個同學，丫曾經幹瘦如猴，現在奮鬥得肥頭大耳，大腹便便。我笑問他混得不錯，做什麽生意發財？他不好意思：也就做點煤炭生意，賺倆小錢。我驚問：你竟真做商人了？你那為文學獻身的理想呢？他苦笑：這年頭談啥理想？哥早戒了！我頓時無語，不寒而栗。
前兩天懷舊離職，一幫“朝日相處”了近一年的同事格外傷感，給他“賤行”。酒席間，向來嬉皮笑臉的他，突然沖我說一句：我看到你就想流淚，因為……唉，不說了。我說我明白，不就是你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嗎？“為文學付出了十年青春，依然沒有實現自己的理想。”我知道你很糾結。其實你那句話說的沒錯——文學就是一個貌似很帥的窮小子，做男朋友可以，要結婚絕對不行。因為他沒錢，沒房子，沒車。所以說文學不能當飯吃，要想生存要想過得好，還得靠其他，還得靠裝逼，比如傍上工業這樣的大款或者嫁給商業這樣的富二代。惺惺相惜，同病相憐。
但是我對懷舊說：你看見我想流淚，但是我看見你正好相反。我每當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充滿了希望。因為你是我看見的活生生的可以僅靠文字也活得很好的人。而且，網上網下那麽多粉絲，那麽多讀者，那麽多女朋友。你讓我相信文學雖然被某些人人模狗樣地敗壞了，所以敗落了，但是文學還是有力量的。總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你一樣，使用鋒利如刀逼人淚下的文字，殺出一個屬于自己的王國。
旁邊同事驚呼：不是吧？你要做像他一樣的人？我連忙澄清：不是，不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否則也不會有劉關張三結義和梁山一百零八將的佳話了。我就算以他為榜樣，也絕不會做第二個張懷舊。我是第一個端木刑天。
他哈哈笑了，然後搖搖頭，猛然問我：什麽是文學？我說我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大學時背過的定義是個屁，我早就把他扔到了馬桶裏。我無法定義，我也無權定義。文學是無法定義的。任何妄想給文學以定義的人都會發現自己只不過在裝逼。正如同笃信佛學的人，你無法讓他給你定義什麽是佛學，但是，佛在他心中。本來無一物，何必鷹裝兔。
其實我和懷舊一樣，是他媽有著理想的人。可是理想是什麽？這個年頭的人們還有理想嗎？有。很多人的理想可能僅僅只是不擇手段賺很多錢，不厭其煩換很多車，不顧廉恥泡很多妞，不得不長很多肉。這算理想嗎？可以算。但是，是一種比較賤的理想。因為，有些懂人話的豬也是這麽想的。
這是一個人們都懶得再談理想的人，如果大街上碰到一個人沖你大談理想，你可能會覺得丫犯神經病。對于很多人，理想這個東西，要麽硬戒了，要麽淫賤了。而理想是真實存在的，雖然已經傷痕累累，千瘡百孔，鳳毛麟角。
比較貴一點的理想，應該不是小衆的和自私的。通俗說就是，不應該僅僅是讓自己能夠活得更好，而應是能夠讓更多人活得更好。並且這個更好，不只是物質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一個社會，即使物質再豐富，如果大多數人精神很苦悶，那都不是好的社會。吃飽喝足睡好，豬狗亦能做到，人不能局限于此。所以我們需要政治改革，更需要文學改良。政治改革是為了創造更好的創造物質的氣候和環境，文學改良則是進一步開啓民智，以使更多人知道人應該怎麽樣成為真正的人，人應該怎麽樣生活才是真正地活，二者結合，世界才能大同，天下方能大定。因此，“文學就是人學”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說，文學是為普天下大多數人指引迷津撥雲見日的學問，也就是開啓民智，倡善除惡。千年前，曹丕說過“文章乃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意即如此。所以，凡愛文學的人，都是博愛之人，指點江山也好，書生意氣也罷，都有著兼濟天下的志向和救國救民的心。
“星鬥其文，赤子其人”，這是沈從文的妻姐給他的評價，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到。——寫一手才氣縱橫且對多數人有益的文章，做一個保有童心並對一般人無害的男人。做好人，寫好字。即使不能改變政治，挽狂瀾于既倒；至少可以開啓民智，不白活于人世。
愛文學就是愛人類。所以文學像佛學。不同的只是，文學是用文字的力量來渡己，渡人，救人，救己。這是我愛文學的原始目的。即使她不能給我帶來富貴，但是，可以給人帶去福音。這樣，很好。
當然，理想很難實現，但我不會放棄。前面有荊棘，也有沼澤，還有小人和暗箭，我不會畏懼。即使有一天我為了自己的理想而落得粉身碎骨，萬劫不複，我依然不會後悔。這個世界，可悲的不是那些為了貴的理想而歇菜的人，而是那些堅持很賤的理想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找不到成就感的人。每一個有著高貴理想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不管成功與否。因為無論如何，他做了一個真正的人所真正該做的事情。
真正的人很美，真正的人做事也很美。理想很美，為了理想奮鬥也很美。美的東西如同夏花，絢爛，但可能短暫。短暫但美，值了。堅決生如夏花，絕不死如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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