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們都太了解對方。
所以，我們都喜歡跟對方抬摃。
「你覺得，哪個顔色比較好?」你挽著我的手，指向那幾件新款的毛衣問我。
「唔，我覺得......」我裝作認真地考慮。
「嗯? 怎樣?」
「綠色吧。」你最討厭綠色。
你冷冷橫我一眼。
「綠色適合你，像聖誕樹。」我笑著補上一句。
「你才像聖誕樹。」你一掌打到我身上。
「唉......白色吧，白色比較襯你。」
聽罷你就決定要買白色的，不過已經賣光了。
其實，你早知道我會故意選你最討厭的綠色。
其實，我早知道你已經選了你最喜歡的白色。
「喂，想去哪吃飯?」我問你。
「你想吧。」
「又是我想? 不行，這次換你。」
「那去......麥當勞啦。」你奸笑。
我不語，忍著不發作。
「要不，去肯爺爺?」這時你笑得更奸了。
「好了，我投降。我想我想。」
「這才像樣嘛。」
「我想到了，去海王粥店。」
此時換你的臉變色......
我知道，你是記得我不喜歡去快餐店的。
而每次到最後，我們都會去那間餐廳吃焗豬頸肉飯。
「你有吃過這裏的焗豬頸肉飯嗎?」有天我們經過這間不起眼的餐廳。
「豬頸肉?」我捏你的臉。
「哎呀，你整痛我啦! 怎麼啦?」
「你的豬頭肉，我是不會吃的。」我忍著笑道。
「爲甚麼不吃?」你問。
我笑著不語。
「慢著......你剛剛説我是豬頭嗎?」
「沒有啦，你聽錯了。」
「你!」接著你又一記打到我身上。
跟你在一起，就好像會有説不完的笑，就好像可以絲毫不用掩飾。
我知道，你也是這麼覺得的。
「喂，陪我去遊巴士河，好不好?」你問。
「嗯。」我知道，此刻你需要有人在你身旁。
我們上了巴士，看著窗外。
我沒有説話，因爲我清楚你需要的是甚麼。
然後，你的頭很自然地落在我的肩上。
我正想説些甚麼，卻發現你已經睡著了。
其實，我是不介意跟一位異性如此親近的，如果我們都沒男女朋友的話......
可是，我們的身邊，還有另一個他，和她。
有一次，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飯。
「請問幾位要點些甚麼?」侍應禮貌問道。
「兩份 Set Dinner A。一份牛扒要六成熟，另外一份要七成。」你這樣説。
「一紅湯一白湯。一杯凍檸茶，少甜。一杯凍咖啡，走冰。」我接著説。
那位侍應努力記下我們點的東西。
同時，我留意到坐在我對面的他，還有我身旁的她，都聽得呆住了。
也難怪，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我想，誰也受不了。
我知道，你經常為了我而跟他發生爭拗，反之我亦然。
於是，我們都避免再和對方的另一半見面。
「喂，出來吃飯，好嗎?」
「不用陪他嗎?」
「他今晚加班，你呢，有約她嗎?」
「沒有。」
「那七點老地方見。」
「嗯......」
「等會見，拜拜。」
「喂，等等......」
「嗯，甚麼事?」
「我們......怎麼好像在偷情似的?」
你大笑，我茫然。
「因爲，我們都喜歡對方囉。」
「所以，我們才能當好朋友。」我接著説。
「BINGO! 你怎啦，這天好像怪怪的?」
「沒事。我先完成手上的工作，等等見吧。」
「好，掰掰。」
嗯，我知道，一定是這樣的。我跟你，就只會是好朋友。
那頓晚飯裏，你仿佛也知道我在想著甚麼，隻字不提他和她。
「吃完飯，有甚麼好去處呢?」我問道。
「不如，去遊巴士河?」你提議。
「又要借我的肩睡覺嗎?」
「不行嗎?」你臉紅。
「怎敢説不行......」
我們上了巴士，依舊一起看著窗外的夜景。
而你，亦跟舊時一樣，在半途挨到我的肩上。
這一次，你卻沒有睡去。
「爲甚麼我們......」你幽幽的道。
「我們先遇到誰，也許，是天意吧。」
「那你有沒有.......」
「你是最清楚的一個。」
「如果我跟他......」
「不要這麼傻。」
「你會不會跟她......」
我頓時啞住了。
「我知道你會的。」
我沉著痛閉起雙眼，
嗯，你知道我會的。
「但是我不能。」
「所以我們......」
「嗯。」
「真的要這樣?」
「有別的選擇嗎?」
「嗯......」
「謝謝你。」卻發現你跟我説著同樣的話。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
然後，巴士到總站了。
我看著你，你看著我。
我淡然的笑，卻發現自己笑得僵硬。
同時間，我察覺到你的笑，也是這樣的苦。
我知道，即使巴士的車程再長，也都會有到總站的一刻。
我知道，白色的確跟你很配襯，但它總是跟你有緣無份。
我知道，我們沒法繼續當朋友，全因我們都太了解對方。
我知道，其實我們都喜歡對方，卻缺乏走在一起的勇氣......
其實，你都知道。
只是，我們都一直裝作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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