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喜歡，去跟我約定些甚麼。
「喂，Precilla。」在公司裏，你忽然叫我。
「嗯?」
「你知道嗎，下星期會有雙子座流星雨。」
「真的嗎?」我興奮得差點尖叫了出來。「你也有興趣?」
「當然，我們都是雙子嘛!」你笑。
我想了想，也笑了。
「那星期六你有空嗎? 我們一起去?」
「好呀。」我用力點頭，與你訂下第二十三個約定。
我一直以爲，你是那些不重承諾的人。
「給你的。」早上，你把一袋東西放在我的檯頭。
「甚麼來的?」我手肘擱在桌上，揉著眼睛，一臉還未睡醒的樣子。
「你看看就知了。」你似笑非笑。
我依你言，打開一看，眼睛睜得大大的。
「嘩，你不是住柴灣嗎? 幹嘛跑那麼遠?」
「昨天路過元朗，又記得你説過想吃恆香的老婆餅，所以......」你攤開手掌。
「想吃一件嗎?」我笑著問。
「不。一盒四十六元，兩盒盛惠九十二個大洋謝謝。」突然，我覺得你笑瞇瞇的眼睛很討人厭。
「你這吝嗇鬼......」我狠狠地瞪了你一下，然後把一張紅色的紙幣塞到你手裏。「不用找!」
或許，我只是碰巧跟你有很多共同的興趣而已。
「下班之後，去唱卡啦 OK 好嗎?」你悄聲説著。
「好啊，那我叫他們一起來。」我配合你的神秘感，瞄一瞄公司裏的其他同事。
「不不不。」你連忙搖頭。「就我們倆。」你的肢體語言把我逗得笑了。
「我們倆? 有甚麼事慶祝嗎?」
「沒有。」你頓了頓，「你最近不是也很想去嗎?」
「是啊，但是爲甚麼你突然想去唱歌?」我好奇心起，於是追問下去。
「想就想囉，需要原因的嗎?」你反問，面露慍色。
「陪你去就是啦。」我打圓場道。
「甚麼陪我不陪我的，是我們一起去!」
「嗯，一起去。」
我把弄著檯上的人型公仔，不知何故，這樣做帶給我一種安慰的感覺。
如果有一個像我一樣的人出現在你身邊，我想，你還是會這樣的。
漸漸，我們之間的約定越來越多。
「街尾那間雞蛋仔很好吃的，下次我們一起去吃。」
「找個週末我們倆去南丫島度假幾天，好不好?」
「聽説銅鑼灣有間新開張的 Tiramisu 專門店，知道你一定會去的，記得找我喔。」
甚至多到，連我都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上次你説有套很想看的電影，不過最後都沒看，我買了 DVD，我回來的時候，一起看，好嗎?」
嗯，一言為定。
你一定會回來的。
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幾個小時，整晚都在黑暗中凝視著窗外的天空。
我承認了，那是個不眠的夜晚。
早上起來，整個人好像失魂落魄似的，手心沒來由地開始出汗，
我請了一天假，並且一大清早就動身出門，
先是到公司附近吃雞蛋仔，然後踏進元朗買老婆餅，
中午去了唱卡啦OK，緊接在銅鑼灣吃Tiramisu，傍晚出沒在南丫島看日落，
最後在籠罩於一片寂靜裏的沙灘，躺了下來，等著那始終沒再出現的流星雨。
記憶在腦海中飛旋，我試著分辨當中的真偽。
「好喇，送到這裡就好了。」拉著行李箱的你，對我説。
「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
你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是不會回來，還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走了之後，要好好交個男朋友，知道嗎?」
我點點頭，強忍眼眶裏的淚水。
「你也不要再這麼吝嗇了，泡不到鬼妹的。」
你咧嘴一笑。
「你......要早日康復。」我的話在空中盪迴良久。
然後，我看到你的淚容，第一次，看見你哭的樣子。
我目送著你那班機逐漸隱沒在一片雲霧裏，我知道，你一定會記住我們的約定的。
我怔怔地盯著頭上的天空，有那麼片刻心頭平靜了許多。
嗯，有些路，必須自己一個人走。
只是，有個人伴著走，總比較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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