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就到此爲止吧。」
夜已深，我獨自冒著無情的寒風與冷雨，走在一條只有街燈和影子的路上。
這裡，感覺是多麼的熟悉，又是多麼的陌生。
眼前不遠是一座教堂，記得，我和你來過這裡。
那夜，我們去了一個佈道會，整個教堂的人都站了起來，唱著聖詩。
「剛剛大家一起唱歌，但我聽不到你的聲音呢。」我對你説。
「我有唱呢。」你説。
「別『咪嘴』啦，一起放膽唱。」儘管其實我不是個基督徒。
「嗯......」
起初我以爲你只是敷衍回應，沒想到，後來我真的聽到你唱了起來。
「這樣子就對啦。」我笑説。你苦笑。「記得你好像未看過演唱會呢，雖然這個是佈道會，但有明星帶著唱，也算是個演唱會吧......」
「嗯嗯。」
看著你唯唯諾諾的反應，我有點泄氣。
「這個是我們一起看的第一個演唱會。」於是我在你耳邊輕聲説。「往後的日子，我會跟你看很多很多的演唱會，可以嗎?」
你猶疑了一下，沒回應，卻笑了。
我知道，你是想説可以的。
那夜，我第一次牽起了你的手，也是我第一次牽起女孩子的手。
這夜，一直下著濛濛細雨，整個夜空被一片烏雲覆蓋著，
重臨舊情景，已令我失去冷靜，
儘管我打著傘，不知爲何還是會有雨水淺到臉上，
傻傻的我在想，你會忘記那一晚發生的事嗎?
忽然一道閃電在我眼前劃破黑暗，接著是一聲悶雷，似乎在提醒我已經想得太多，
於是，我繼續默默走著我們走過的路。
前面是一條上山的路，斜得令我走起來有點吃力，就跟你家樓下那條路一樣。
「喂，做你男朋友好辛苦呢。」我埋怨。
「為甚麼?」你問。
「每次都要走這樣的路，怎會不辛苦?」我笑著説。
「那你不要走囉，送到我這裏好了。」你卻忽然認真起來。
「怎麼行呢? 要送你回家嘛。」我急忙解釋道。
「你說辛苦嘛。」你卻笑了。
「就算多辛苦也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然後，我們都沒有説話。
我只牽著你的手，並肩繼續往前走。
不知何故，一個人走這條路，總是比較吃力，
你卻説，在夜裏一個人走很恐怖。
從此，我沒再讓你獨自回家。
你説過，你的家人會擔心你，
於是，我沒再讓你太晚回家。
你又説，不用每次都麻煩我送你，
可是，你總不明白，不親眼看著你安全到步，我的心有多不安。
直到，直到你終於沒再讓我送你回家。
「你有喜歡過我嗎?」人，總是愛問這種問題，包括我。
你沒看我，沒回應。
「答我，好嗎?」
但，你仍是一言不發。
原來，有些問題問了出口，就不能再回頭。
到最後，雖然我知道你沒喜歡過我，
但是，我依然願意待你好，即使那只是朋友與朋友之間的好，
我總是會如常的笑，就真的像你好朋友般，疼惜你，
我和你，就像是走在獨木橋上，必須小心翼翼地走，
若只是偏差一步，就再無法挽救。
只是，旁人卻不明白。
「他不是你女朋友嗎?」一些我不熟悉的同學認爲。
「這麼晚才回來，又要送女朋友回家嗎?」我媽問道。
「她是個好女生呢! 你真的要好好珍惜啊。」就連熟稔的同系同學也如此説。
真的是大家所想的這樣嗎?
你是我的女朋友，真的是大家眼中的完美結局嗎?
你説你不介意旁人怎麼説，而我只好繼續令自己笑著應對，
繼續有理説不清下去。
只是，這種關係卻沒能維持多久，
那夜，我跟你，在一個聚會裏，都喝了點酒。
也許是因爲喝多了，我吐得滿地都是，但卻從未感覺到如此痛快。
在回去的路上，就只有我們，我很努力地找些無聊話題説。
「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都不需要刻意找話題説的。」我勉力維持著走直線，對你説。
「是嗎?」
「只是現在，我卻發現自己已經沒話好説。」記得我還乾笑了兩聲。
你沒有回應，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剛剛我只是胃有點不舒服，我沒事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點話題。
「早叫了你別喝那麼多。」
「開心嘛，他們都喝得爛醉了。」
可是，你沒再把話接下去。我又笑了，只是笑聲裏，卻掩飾不了當中的苦。
結果那一晚，我們在沉默中道別。
然後，我收到了你傳來的短訊。
「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麼好?」
原來，你還是介意，我以好朋友的身份去待你好。
又或許，其實這只是一句藉口，一句打發別人的潛台詞罷了。
其實，我早就應該消失，
「那麼，就到此爲止吧。」
不過我想，現在也不算太遲的，嗯。
我跟你，就像是兩條線，
它們曾交錯於命運裏的某一點，
然後，或許重疊，或許纏繞，或許分開，然後平行走，
但是，當到了需要各走各路的時候，
這，就是到此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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