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出去吃完飯後,田宇揚和白星遙又回到「S.H」。
不管是上樓還是下樓樓梯間都擠滿了人,大家都以為這個時間一般人都會去吃飯,不會有人來這剪頭髮,所以就通通選在這個時間來。
「哇啊啊——」上樓時白星遙輕叫了一聲,由於周圍的人都在說話,只有田宇揚聽到而已。
「怎麼了?」田宇揚轉過頭,看著滿臉委屈的白星遙。
「剛剛,有人摸我屁股......我想是不小心的。」白星遙悄聲在田宇揚耳邊說,臉上盡是委屈加上不好意思的笑容。
田宇揚掃視周圍一圈,每個人都在談自己的、笑自己的,沒有人臉上有心虛的表情。
田宇揚轉過身,努力將白星遙拉向自己,他刻意提高第一個字的音量,好讓大家都聽得到︰「剛剛,是誰摸這位小姐的屁股?」他指指白星遙,冷冷的說道。
聽到田宇揚這番話,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有的大聲問別人︰「是你吧?」、有的不停的轉頭,用疑惑的表情看四周的人。
「宇揚,算了,幹嘛這樣?如果是故意的,誰會承認?如果是不小心的,也許自己都不知道。你這樣問不出東西來的。」白星遙扯了扯田宇揚的衣袖,小聲的說。
「宇揚、星遙,你們在那幹麻?」米奇發現樓梯口好像有什麼事,大家都朝下看。跑過來一看,發現是田宇揚和白星遙站在中間的地方不曉得在幹麻。
「哦,米奇,剛剛有人摸星遙的屁股。不曉得是哪個變態。」田宇揚轉過頭,對米奇說。
「你說什麼?有人摸星遙屁股?誰啊?哪個白目?給我出來!」米奇一聽立刻擠過人潮,走到田宇揚旁邊,對著四周大吼。
田宇揚則在旁邊偷偷竊笑,白星遙則是不解的看著他。隨後又趕緊拉住企圖把所有的男生抓起來一一問話的米奇,「米奇,也有可能那個人是不小心的。沒關係啦!沒有必要這樣。」
米奇則是氣憤的掙脫白星遙的手,揪住旁邊一個人的衣領就問︰「是你?」那人則狂搖頭。
「宇揚,你阻止一下米奇好不好?根本不必這樣啊!」白星遙抓著田宇揚的手臂。
「沒有辦法了,不找到犯人米奇是不會停止的。」田宇揚冷冷得看著四周,似乎企圖用眼神殺死在場男性。
這時,田宇揚突然靈機一動,露出足以迷死現場女性的笑容,然後對大家說︰「如果沒有人願意承認,我就把我們以下的所有男性當作犯人,我們店絕不幫你們服務,請另尋別間。」
果然,此話一出,田宇揚和白星遙以下的那群人立刻鼓譟起來。這時候,有一個男生將另外一個男生推到田宇揚前面,「是他摸的。」
那個被推的男生則彽著頭,支吾了半天才說出︰「對、對不起。」
米奇立刻揪住他的衣領,大聲的斥罵他︰「你是怎樣?她欠你摸的喔?天生手賤啊?像你這種人真的很該死!滾出去!以後都不要再來了!你來了我也會把你趕出去!」
「米奇,好了好了,不要生氣。」白星遙將米奇的手從那個人身上拿開,輕聲安撫她。
接著,那個男生就在遭到一堆人的唾棄之後低著頭跑出店外。
「好了,上去吧!」田宇揚拉著白星遙,拍拍米奇的肩。
※※
白星遙回到休息室,剛剛那一鬧她都忘了余夢薰的事了。現在想起,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星遙。」田宇揚站在門口。
「嗯?」白星遙無力的回應。
「怎麼,妳還在意剛剛的事啊?」田宇揚走近白星遙。
「沒有。怎麼了?」白星遙揮揮手,扯出一抹笑容說。
「外面有一位客人要離子燙,剛好那台電視壞掉。我怕她無聊,我就想妳來陪她聊天。這樣妳也不會覺得無聊了。」田宇揚抓了抓後面的頭髮。
「嗯,也好,反正我在這也很無聊。」白星遙起身,伸了個懶腰。
田宇揚拉著白星遙走到一個靠牆壁的位置,有一個女孩正坐在那裡。
那個女孩看起來應該是國中生,看到田宇揚來,她急忙坐正身子。
「來,對不起喔。這台電視剛好壞了,她跟妳聊天好不好?你們女生應該話題比較多吧?」田宇揚替那個女生圍上毛巾,再圍上圍巾。
白星遙站在旁邊,田宇揚替她拉了一張椅子。白星遙坐下,對那個女孩微笑;那個女孩也害羞的對白星遙微微一笑。
田宇揚拿了一把梳子先替她梳了梳頭髮,接著將她烏黑的頭髮的一部分俐落的轉了一圈用「鯊魚夾」固定好,再拿了一把剪髮用的專用梳子開始替她剪髮。
白星遙看著那個女孩,發現那個女孩正透過鏡子反射看著專心替她剪髮的田宇揚。臉上還有淡淡的緋紅。
白星遙輕笑,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來陪她聊天,這個女孩就算有電視可以看應該也會盯著田宇揚看吧?
專心剪頭髮的田宇揚這才發現兩位小姐根本就沒有在講話,「星遙,我不是叫妳跟她聊天嗎?妳看她一副很無聊的樣子。」那個女孩一聽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著鏡子。
「把頭抬起來喔!」田宇揚柔聲說,雙手擺在她接近頸子的部分,輕輕的扶正。
「其實我覺得沒有必要啊!」白星遙對著女孩微笑,女孩則慌張的看了白星遙一眼,臉上的緋紅更明顯。
「為什麼?」田宇揚傻傻的問,只見白星遙對他眨眨眼,用下把指了指那個女孩。
田宇揚知道白星遙是什麼意思,因為長相的關係,他是經常迷倒他的客人沒錯,這種事他早就習以為常了。只不過,一般大多只是單純因為他的長相而著迷而已,所以他只是對白星遙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來,過來洗頭等一下,洗完妳去上一下廁所,塗藥要用滿久的。」田宇揚替那個女孩解下圍巾,然後領著她到洗頭的地方。「星遙,來啊,坐在那幹麻?」田宇揚對白星遙招招手。
白星遙雖然很想給那個女孩跟田宇揚單獨相處的機會,但是按奈不住好奇心,還是走了過去。
田宇揚在那個女孩躺好後替她蓋上一條毛毯,然後走到後面,小心翼翼的將女孩的頭扶到正確的位置。再拿起蓮蓬頭沖濕她的頭髮,「這樣的水溫可以嗎?會不會太燙?」田宇揚溫柔的用手將她額頭上的頭髮撥到後面,那個女孩則輕輕的搖搖頭。
「這樣也可以聊天啊,還是……妳比較喜歡跟我聊?」田宇揚關掉水,將蓮蓬頭放在旁邊。轉身拿了一罐透明的瓶子,將裡面的液體擠在自己手上再輕輕的搓揉那個女孩的頭髮,又轉身拿了一罐裝水的透明罐子,將水擠在她的頭髮上。那女孩則是害羞的笑了笑,不說話。
白星遙看著田宇揚,一切的動作都很溫柔,有些人其實根本就不是因為田宇揚的長相吧?也有可能,是因為這份溫柔。
洗完頭髮後,那個女孩去上完廁所後就回到位子上。
「好了嗎?我要抹藥劑囉!會很久喔!」田宇揚替她圍上毛巾和圍巾,然後柔聲問她。
那女孩則輕輕點點頭。
白星遙坐在旁邊,看著田宇揚將藥劑慢慢的塗抹在女孩的頭髮上,然後再輕輕的將頭髮纏繞在頭上。不過用得還真夠久,白星遙已經稍微有點打瞌睡了。
「星遙,如果想睡覺,可以去休息室裡面的那張床躺一下啊!」田宇揚此時正將最後一『坨』塗滿藥劑的頭髮纏繞在女孩的頭上。
「唔,沒關係啦!我想要看你用。」白星遙揉了揉眼睛。
「如果真的撐不下去,就去睡吧!」田宇揚將女孩的圍巾解開,「來,洗頭。」然後又領著女孩去洗頭。
離子燙的時間真的很久,差不多3、4個小時,這段時間已經讓白星遙在坐著的狀態下睡著了。等到白星遙終於因為姿勢不正確而醒來時,田宇揚已經幫那個女孩完成離子燙的動作了。
「唔,我睡多久啊?脖子好痠。」白星遙伸手按著脖子,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她背後滑落,轉過去一看才發現是一件外套。
「不多也不少一個小時多。」田宇揚此刻正用離子夾將那個女孩的頭髮夾直做最後的處理。
白星遙才正要反駁田宇揚,卻因為田宇揚的動作而有些傻住。
田宇揚一邊幫那個女孩夾直頭髮一邊對夾過的地方輕輕的呼氣。所有的動作都很輕、很溫柔,不是還會問那個女孩有沒有被燙到。
除了溫柔,還有細心。就是這兩點,讓客人為他而著迷吧?
田宇揚替女孩再次梳了梳頭髮,然後替他解下圍巾和毛巾,對她微微一笑,「好了。」
那女孩對田宇揚害羞的笑了笑後,跟隨田宇揚到櫃檯結帳。
白星遙看著田宇揚的背影,笑了笑,手上抓著剛剛那件外套。
第一次覺得,有這樣的未婚夫也不錯。
第十七章
「S.H」店裡的人在經過中午的這個時段後少了一些人,卻依然忙碌。
等到田宇揚終於服務完他今天最後一個客人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星遙、星……」田宇揚走進休息室裡正要準備叫白星遙回家時,卻發現白星遙躺在他們休息室裡準備的那張床上。
田宇揚放輕腳步聲,怕吵醒了正睡得香甜的白星遙。
「幹麻把棉被拉到臉上啊?想悶死嗎?啊,我都忘了,妳不喜歡別人看見妳的睡臉……」田宇揚坐在床沿,小心的拉下白星遙蓋至臉部的棉被。
看著白星遙的睡臉,就跟當時他不曉得為了什麼偷溜進去的時候一樣,都是睡得這麼安祥。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輕輕的拂上白星遙的臉龐。
「我……應該可以那麼做吧?把妳……留在我身邊,永遠永遠。」
田宇揚看著白星遙的臉一會,他緩緩的低下頭,輕輕的吻上白星遙的臉,然後抬起頭。
雖然他不想打擾白星遙睡覺,但還是得回家了。「星遙、星遙……」他輕輕搖動白星遙的身體。
「唔……」白星遙微皺著眉頭,掙扎了一會,才睜開眼睛。
「回家了,妳要在這睡多久?」田宇揚輕拍白星遙的頭,然後幫她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
「喔,對不起,我睡多久啊?」白星遙迷迷糊糊的起身。看了一下四周,當她注意到窗外情景,太陽西下,夕陽迷人時,她才一臉驚訝的問田宇揚︰「都已經這麼晚囉?」
「對啊,所以要走啦!」
白星遙慌慌張張的爬下床,田宇揚急忙的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剛起床會冷啦!笨蛋!」
※※
田宇揚騎著機車,白星遙環住他的腰。
「今天來不及去逛逛了,抱歉喔,下次吧!」田宇揚微微轉過頭,對白星遙說。
白星遙沒說話,頭靠著田宇揚的背,擰著眉,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宇揚,我想要……想要去夢薰她家。」沉默了許久,白星遙緩緩說出這一句話。
「啊?妳說什麼?」風聲太大,田宇揚聽不清楚白星遙說什麼。
「我說,我想要去夢薰她家。」白星遙加大音量,好讓田宇揚聽到。
這次換田宇揚沒有說話,車速加快了一些。白星遙看不到田宇揚的表情,她擔心田宇揚是不是生氣了。輕輕的拍了一下田宇揚的背,「你……生氣了嗎?」
田宇揚還是沒說話。白星遙看著田宇揚的背,臉上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過了許久,白星遙覺得四周的景物都熟悉了起來,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也都回到白星遙的腦中……
『星遙!星遙!快點!過來!』記憶裡,夢薰童稚的嗓音和甜美的笑容。
『小遙,走路要看路喔!』還有,那個已經快要忘記的聲音,又回到了她的腦中。
她也是猶豫了好久才決定要回到這裡,已經好多年了,沒來這裡已經好很多年了。有些東西,已經忘了差不多的,現在也回來了。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想要拋開所有有關夢薰的記憶,畢竟過去都過去了,就算追憶再多,夢薰也不會回來。那一年,她已經跳下去了,再也無法倒回到那個時間去救她。」良久後,田宇揚才緩緩開口。
田宇揚將機車停在一棟歐式建築的房子前面,他等白星遙下車後才下車。
「可是有些事情,原本已經快要遺忘了,在回到熟悉的地方的時候又會再度被牽起,永遠都遺忘不了。經過了那麼久,我原本已經快要遺忘夢薰跳下去前對我的那抹微笑,原本已經逐漸模糊了,可是現在又回來了。」他接過白星遙的安全帽,然後擺在機車的置物箱裡。
「對不起,只是我真的想要來這裡。那一年,我離開夢薰去了美國,後來就沒有再來這裡了。就連夢薰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我理當要來,伯父和伯母以前都很照顧我。伯父和伯母跟我爸媽的感情也很好。」白星遙走上門前的階梯,食指指在電鈴前,看起來很猶豫。
「如果真的想看到他們的話,那就別猶豫了。」田宇揚站在白星遙身邊,大手包住白星遙的手,然後幫助白星遙按下電鈴。
電鈴按下後,田宇揚退到一邊,「妳進去就好,我我在外等妳。」
白星遙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大門已經開啟。
「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嗎?」一位婆婆對白星遙點頭致意。
白星遙認得她,以前常幫她和夢薰準備小點心,還會說故事給她們聽。白星遙的眼眶濕潤,伸手向前抱去,「婆婆!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星遙啊!小遙!」
「小遙?小遙……」那位婆婆輕輕推開白星遙,上下審視著白星遙,「真的是小遙嗎?小遙!」
「對,我是小遙。婆婆,真高興妳還記得我!」白星遙開心的又抱住婆婆。
田宇揚看著白星遙,微微的一笑。「所有的回憶,都讓妳追尋吧!」
「來,小遙,快進來!老爺和夫人看到妳一定很開心。」婆婆開心的拉著白星遙往屋內走去。進去前,白星遙回頭看了田宇揚一眼。
「老爺、夫人,快來看看,是誰來了。」婆婆將白星遙帶至大廳。這裡對白星遙而言,也是無比的熟悉。
「怎麼了?到底是誰讓妳這麼開心呢?」這時一名中年的男子和一名看起來很有氣質的女子從樓梯上緩緩的走下。
白星遙對婆婆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走向前。
「這位漂亮的小姐是婆婆的朋友嗎?」那位看起來很有氣質的女子走到白星遙身邊,對她頷首致意。
「不不不,夫人,妳不記得她了嗎?」婆婆一臉開心的說。
「哦?這麼說,是老婆認識的人囉!」那名中年男子微笑的說。
「伯父、伯母,你們一定認不出我來了對吧?」白星遙微微一笑。對於余父、余母無法認出她的事情,她一點都不會難過,她離開了那麼多年,這也是一定的。
「我總覺得妳很面熟,好像在哪見過,可是又想不起來……」余母懊惱的看著白星遙。
「這麼漂亮的女孩,我應該會記得的才是……」
白星遙歪著頭,看著余媽。這是她小時後經常做的動作,只要是要別人猜謎或是猜任何東西時,她就會這樣歪著頭看著對方,一臉期待的希望對方趕快說出答案。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到最後,連白星遙自己也差不多忘了自己小時候的習慣。
「啊,這個動作、這個動作!老公,好像跟誰很像,對不對?」余母輕搖著余父的手臂。
「我也這麼覺得……」余父用手搓著下巴,用思考的眼神看著白星遙。
白星遙微微一笑,她不打算讓余父和余母繼續傷腦筋了。
「伯父、伯父,我是星遙啊!」白星遙站到他們兩面前,好讓他們看清楚自己。
「星遙?妳說……妳是小遙?」余母驚訝的看著白星遙。
「對,我就是小遙。」白星遙開心的抱住余母,「對不起,我到現在才回來看們……」
「小遙,真的是小遙。我剛就覺得那個歪頭的動作很像誰啊……」余母也開心的抱緊白星遙,「啊,都長這麼大了啊!」
余母輕推開白星遙,摸摸白星遙的臉,臉上充滿了慈母該有的溫暖笑容,「過了這麼多年,小時後總是被稱讚漂亮的妳果然變得很漂亮。我好開心,又能看到妳。」
「伯母!謝謝妳,我好想妳喔!」
「來,也讓伯父好好看看妳吧!」余父開心的拉過白星遙,然後輕拍她的肩。
「是你們家司機載妳過來的嗎?」余母問。
「呃,不是,是我……是我朋友。」白星遙不曉得該不該說是她未婚夫。畢竟,田宇揚曾經跟余夢薰交往過。萬一余父和余母要看是誰怎麼辦?
「這樣……那妳就請他先回去吧!我想跟妳聊聊。」余母愛憐的握住白星遙的手,「我待會派人送妳回去。」
「好,那請伯母等我一下。」白星遙說完後,轉身朝大門走去。
白星遙走到門口,田宇揚正坐在機車上,抬頭不知道看著什麼東西。眼神有著淡淡的悲傷,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在月光的照耀下,眼眸發亮,看起來更加悲傷。
「宇揚,對不起,你先回去好嗎?他們說要跟我聊聊。」白星遙走到田宇揚旁邊。
「他們會送妳回家嗎?」田宇揚低下頭,看著白星遙。
「嗯。」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田宇揚戴上安全帽,發動機車。
「路上小心喔。」
白星遙等到田宇揚的機車離開她的視線後,才轉身進屋。在進屋前,她抬頭望了一眼剛剛田宇揚看的地方,那是,余夢薰的房間。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白星遙帶著歉容走進大廳。
「不會不會,走吧!我們去聊聊。」余母向前拉住白星遙的手。
余母帶著白星遙走上樓梯,這裡的一切都讓白星搖感到很熟悉。她還記得,有一次和夢薰坐在樓梯上面玩芭比娃娃,夢薰沒拿好她那隻芭比娃娃,所以那隻芭比娃娃就從樓梯上滾下去,而夢薰為了要抓住那隻芭比娃娃也跟著從樓梯上跌下去,當下就趕快送去醫院了。
走上樓梯後,經過一間一間的房間。最後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這間房間,是白星遙最熟悉的地方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地方。
余母轉過頭對她微微一笑,然後轉開門把。白星遙閉上眼睛,她果然聞到了,那股薰衣草香味,夢薰最喜歡在房間裡擺薰衣草的盆栽了。還有噴薰衣草的香水,她記得夢薰說過她喜歡讓自己身上都充滿薰衣草的味道。也喜歡讓白星遙身上充滿跟她一樣的味道。因為她們兩個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白星遙睜開眼睛,余母按下開燈的按鈕。房間裡的擺設就跟當時一樣,完全沒有變。
這裡的一切,都跟當時一樣,沒有改變。
唯一變的是,開門後總會出現的那抹甜美笑容現在已經不見了,已經,不見了。
「就算追憶再多,夢薰也不會回來。那一年,她已經跳下去了,再也無法倒回到那個時間去救她。」
十八章
白星遙看著余夢薰房間裡的陳設,都沒有變,就跟她那時離開台灣的前一天看到的一樣,都沒變。
「都沒有變,對吧?」余母坐在床沿,溫柔的說。
白星遙轉過頭,回以一個微笑。
白星遙走到書桌前,上面還擺著他們小時後的照片,都用相框框著立在書桌上。她隨手拿起一個,照片中她們正坐在樓梯上玩玩具。這些情景,就像是昨天才發生一樣,時間怎麼會過那麼快?命運怎麼這麼不饒人?
這些照片,讓白星遙漸漸紅了眼眶。
她又拿起一個,那張照片她也有。令她印象深刻的一張照片。那是在她出國前一天拍的,那時候其實並沒有要擺那樣的姿勢,是夢薰在快門按下去前一秒那突然變的。
當時,在余父要把快門按下去的時候,原本兩個人是手牽著手的,可是夢薰突然轉過頭,親了白星遙的臉。所以拍到的也是余夢薰親白星遙的臉。
白星遙還記得,當時她很驚訝的轉過頭看著夢薰。
『媽媽不都會親女兒嗎?那朋友也可以親朋友,我們是永遠的朋友,所以這是證明喔!嘻嘻!』夢薰天真的笑著說,拉著白星遙的手晃阿晃的。
『嗯!那我也要親妳喔!嘻嘻!』白星遙聽完後,也傻傻的笑了。然後在夢薰臉上留下純真的一吻。
『哈哈哈!妳們的感情真的不是普通的好!』白星遙也記得,當時余父爽朗的笑聲。
一切的一切,對白星遙而言,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如此的,清晰。
白星遙放下手中的相框,正要看別的東西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看到一張照片。
照片裡,有兩個女孩,穿著中學的制服。背景是在夢薰家附近的一所國中,有兩個女孩站在校門口,開心的笑著。
「伯母。」白星遙拿著那個相框,輕聲喚余母。
「怎麼了嗎?」余母走到白星遙旁邊。
「這張照片……左邊的那個我認得,是夢薰。那右邊的那個是誰?」白星遙看著那張照片。左邊那個笑得很甜的人是夢薰,她認得。但右邊那個女生,她覺得很眼熟,可是卻又想不起在哪裡看過。
「哦,這個女生啊,她是夢薰國中時的好朋友,連高中都同班,她叫楊紫音。」余母說。
「楊紫音?」白星遙驚訝的問。難怪她覺得這麼眼熟,原來就是楊紫音。
「對啊,她跟夢薰的感情也很好,就像妳跟夢薰一樣。」余母開心的說。
「伯母,有件事我也是之前才知道的。我現在從原本的高中轉到另外一個高中,其實我高一就回來了,但沒有回來看你們真的很抱歉。」白星遙滿臉的愧疚。
「沒關係,妳要說什麼繼續說吧!」余母拍拍白星遙的肩。
「我現在就讀的這所學校就是夢薰讀的的那一所,而且我還跟夢薰同班,也就是說,我也跟楊紫音同班。」白星遙低下頭,又抬起頭,眼眶的淚水已經逐漸凝聚。
「這麼說……妳也跟宇揚同班?」余母握住白星遙的手,驚訝的問。
白星遙輕輕的點點頭。
「那麼,你是怎麼知道夢薰……已故的消息呢?」余母問。說到那個敏感的字眼時,還是沒有辦法說的很自然。
「這件事說來話長,很複雜……」白星遙是怎麼得知余夢薰去世的消息,的確是複雜,說起來也不曉得要說到幾時。但如果要說簡單一點,就是田宇揚告訴她的,但這樣有可能就會牽扯到她跟田宇揚的關係。
「這樣啊,沒關係,那就別說了。」
余母在房間裡徘徊,到處看看,每當看到有紀念性質的東西,總會拿起來用一種懷念與不捨的眼神看著。最後,走到床沿然後坐下。然後也拉過白星遙,要白星遙坐在她旁邊。
白星遙坐在余母旁邊,用手輕輕的撫摸著紫色顏色的棉被。
「嗯……伯母,可以告訴我夢薰……嗯,詳細一點的過程嗎?」白星遙握住余母的手。她也不曉得該怎麼 說,她想知道有關於夢薰跳樓更詳細一點的過程,因為她不覺得夢薰是那種會為了課業壓力重大而自殺的人。
一直以來,只要白星遙難過的時候,都是余夢薰將白星遙逗笑的。那充滿陽光的甜美笑容總是能令人打起精神和心情變好。夢薰總是能給別人鼓勵。如次開朗的人,這麼會為了壓力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時報紙報紙上是報導夢薰因為課業壓力重大而跳樓,實際上,並不是。」余母轉過頭,給白星遙一個笑容,而笑容裡,有著悲傷。
「其實夢薰她是因為一個愚蠢至極的原因而跳樓的,愚蠢啊……」余母起身,走到窗戶前,把窗簾掀開,無特別目的的看著窗外的情景。
「愚蠢的原因?」白星遙問。果然如她所料,夢薰不是因為課業壓力重大這種問題而跳樓的。
「宇揚,是因為宇揚。」余母淡淡的說,卻有著濃濃的悲傷。
「宇揚?伯母妳是說田宇揚嗎?」白星遙有些激動的站起來,眼睛睜大。
「嗯,怎麼了嗎?」余母轉過頭,看著激動的站起來的白星遙。
「不,我沒想到是宇揚。」白星遙笑著解釋,向余母揮揮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余母點了一下頭,又走回白星遙旁邊拉著白星遙坐下。
「說起來真的是很愚蠢啊……她的死誰也不能怪,一切都怪她自己一廂情願的纏著宇揚。」余母嘆了口氣,又繼續說︰「當初,她自己喜歡上宇揚,每天纏著宇揚不放。宇揚人又好,對夢薰好,夢薰就以為宇揚也喜歡她 。可是後來,她跟我說她發現紫音好像也喜歡宇揚……因為紫音最緊也常纏著與揚不放……」
「結果兩個原本感情很好的人竟然為了宇揚變得跟敵人一樣……每天都為了宇揚而吵架。」余母說著,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白星遙看到,立刻輕輕的幫余母抹去眼淚,看到余母哭,白星遙也感到很不捨。在一旁的她,眼淚也好幾度差點要流出來,但她都立刻用手抹去。
「到最後,夢薰跟我說她受不了了,她不想再跟紫音爭下去,她跟紫音當那麼久的朋友,也不想再因為宇揚而跟朋友傷感情。她很痛苦,所以她要放棄宇揚,把宇揚讓給紫音。誰知道,她說的那種放棄,竟然是那種放棄……」說到最後,余母已經無法停止自己的眼淚,白星遙已經來不及抹去余母臉上不斷湧出的淚水……
白星遙也無法阻止自己的淚水,轉過身,緊緊的擁住余母。「伯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有在那個時候陪在妳身邊……」
「星遙……我……夢薰她、她……」余母也緊緊的抱住白星遙,泣不成聲。
白星遙替余母蓋好被子後,就走出余夢薰的房間,並且關燈。
余母剛剛哭著哭著就在白星遙肩上睡著了,大概是真的很累了,因為夢薰的關係。長期以來,失去女兒的痛苦在此發洩出來,叫她怎能不累呢?
而白星遙不打算叫醒余母,就讓她睡在余夢薰的房間也好。
白星遙走下樓,余父原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見白星遙下樓便起身走到白星遙旁邊。
「伯母睡著了,我沒叫醒她。剛剛哭了一會,好像很累的樣子。」白星遙說,臉上有著疲憊。
「是嗎?沒關係。今天就讓她在那睡一會也好,忍了那麼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余父拍拍白星遙的肩。
「伯父,真的很抱歉,那時的我竟然沒陪在你們身邊。」白星遙愧疚的說。
「沒關係,以後常來看我們就好了。」余父拍拍白星遙的肩。
「嗯,我一定會的。」
「好,我看妳好像很累的樣子,我派司機送妳回去。」余父說。轉身喚了替白星遙開門的那位婆婆,要她叫司機準備一下。
白星遙走到門口,向余父道別後就走了。
在路上時,白星遙一度有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
她的腦子好亂好亂,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摸不著頭緒。
她有點快被余夢薰的回憶沖垮了,余夢薰、田宇揚、楊紫音三人的三角關係是余夢薰跳樓的主因,她終於了解楊紫音為何平常看她的眼神都是那麼的充滿敵意,因為田宇揚是因為余夢薰而換來的。
她不行那樣做,絕對不行那麼做。
十九章
白星遙無力的打開家門。
客廳裡,田宇揚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看到白星遙就立刻走過來。
「妳回來啦。」田宇揚走近白星遙,發現白星遙很累的樣子,「妳沒事吧?好像很累的樣子。」
白星遙不說話,連看都不看田宇揚一眼。
「欸,妳……」田宇揚伸手想要拉白星遙。白星遙不理他,逕自走上樓。
「搞什麼……」田宇揚看著白星遙走上樓梯,擰眉,搞不清楚白星遙到底怎麼了。
白星遙走上樓後,到自己房間拿了衣服後就倒主臥室洗澡。一路上都沒什麼表情,兩眼無神,像是靈魂被奪走了一樣。
走進浴室,關上門。白星遙突然掩著面哭了起來,背靠著門然後漸漸滑下。最後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大哭。
「嗚……」白星遙用手捂住臉,拼命的想要止住自己的眼淚,可是就是停不了。
最後索性在浴缸裡放滿水,然後連衣服都不脫,直接將自己整個人沒入水裡。
田宇揚走進主臥室,一進來就聽到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星遙?」田宇揚敲了敲浴室的門。
而傳來的只有啜泣聲。
「妳到底怎麼了?」田宇揚著急的問。但白星遙不回應就是不回應。
幾分鐘後,白星遙從浴室裡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趕快過來吹頭髮,妳看妳頭髮那麼濕,天氣已經有點冷了,會感冒的。」田宇揚將吹風機遞給白星遙。
白星遙接過吹風機,但還是沒看田宇揚。田宇揚擰著眉,無奈的開口︰「妳到底是怎麼了?伯母跟妳說了什麼?」
白星遙仍是不理田宇揚,打開吹風機的開關,似乎想利用吹風機的聲音來蓋過田宇揚的聲音。
田宇揚一把搶過白星遙手上的吹風機,關掉後丟在一旁。
田宇揚讓白星遙面向他,而白星遙雖然面對他,眼神卻是往下看。
「妳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理我?妳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發生什麼事?」田宇揚抓著白星遙的肩。
半晌後,白星遙看著田宇揚,眼眶中有淚。「我不要跟你結婚。」
※※
田宇揚帶著微慍的表情的走著,不過較多的部分是沒有表情的。一些學妹對他打招呼也不理睬。
側身走進草叢之間的隱密小路,小聲的嘆了口氣,又變回原本的表情。
從小路走出來後,有一個大概一廁所大的空間。有個女孩正站在那,背對著田宇揚。
田宇揚走到她旁邊,表情轉換,冷冷的笑著,然後以嘲諷般的口吻開口︰「妳最近愈來愈無聊了喔!」
楊紫音轉過身,表情複雜,看不出來到底是不是在生氣,「無聊?」
「是啊!沒事幹嘛把我叫出來?妳以為我時間很多啊?」田宇揚冷冷看著她,依然用嘲諷般的口吻說。
「沒事?怎麼,想裝阿?」楊紫音挑眉,「星期六你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
「我當然知道自己星期六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田宇揚冷冷的看著她,「妳該不會監視我吧?」
「沒有,剛好就被我看到了。」楊紫音給田宇楊一個詭異的笑容。
田宇揚向前走幾步,繞到楊紫音前面。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堆,再抬頭看揚紫音,擰眉。「然後呢?不會就只是為了要跟我說妳看到了所以把我叫出來吧?」
「也算是吧。」楊紫音點點頭,「我不知道原來你跟白星遙已經那麼好了。」
田宇揚冷笑,俯身靠近楊紫音,「那又怎樣?跟妳有關係嗎?」
「跟我有關係嗎?田宇揚,你說得很無所謂嘛!我、是、你、女、朋、友。」楊紫音對著田宇揚吼。
「我女朋友?」田宇揚挑眉,然後退後,靠在牆壁上,手插在口袋裡。「什麼時候自己冠上的?」
楊紫音氣到臉都快紅了,她用手指著田宇揚︰「你忘了夢薰了嗎?」最後還企圖扯出一個冷笑,但不是很成功。
「不要再提到她了!」田宇揚低著頭,怒吼著。
見田宇揚這樣,楊紫音沒有懼怕的表情,成功的扯出一抹冷笑,「怎麼?講到夢薰就生氣啦?也是啦!害別人跳樓是一定會良心不安的。」
田宇揚抬起頭,雖然怒視著揚紫音,嘴巴卻是彎的,「我害的?我應該沒有聽錯吧?一直以來,妳都把錯推到我身上。真好笑,也不想想當初是誰跟夢薰在那邊妳爭我鬥的。」
楊紫音睜大眼睛,眼眶已凝聚了淚水。「我……我只是……只是怕啊!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我怕!」然後就蹲在地上,掩著面哭。
田宇揚走到楊紫音身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以後,不要再以為拿夢薰出來就可以控制我了。很久以前我就告訴過妳了,不是嗎?妳變得愈來愈恐怖了,不過我不怕就是了。」
「我會去找白星遙的。」田宇揚正要走進小路,楊紫音就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田宇揚停住,無奈的閉上眼睛又睜開。「說了那麼多,妳還是沒有聽進去。」然後就穿越草叢走了出去。
楊紫音抹去眼淚,轉過頭怒視著田宇揚剛剛離開的地方。
※※
白星遙跟在楊紫音後頭,兩個人走進剛剛楊紫音和田宇揚談話的地方。
楊紫音面無表情的走在前面,白星遙臉上有著淡淡的悲傷,除此之外也沒什麼表情。
楊紫音停住,轉過頭看著白星遙,冷冷的開口︰「妳應該知道我找妳來是為了什麼吧?」
白星遙也看著楊紫音,過了幾秒才開口︰「是因為宇揚吧?」
「妳應該知道我跟宇揚的關係吧?」揚紫音看著她,露出很假的微笑。
白星遙嘆了口氣,「我知道。」
「那妳為什麼要跟我搶呢?為什麼要這麼靠近宇揚?」楊紫音立刻變了張臉,瞪著白星遙。
白星遙悲傷的看著楊紫音,「我知道妳是好不容易才得到宇揚的。因為夢薰跳樓,把宇揚讓給妳,不再和妳爭……」
聞言,楊紫音瞪大眼睛,一臉意外加上憤怒的表情看著白星遙,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了許久才冷冷的開口︰「宇揚跟妳說的?」
白星遙低下頭,又抬起頭,「不是。妳不知道是一定的。我跟夢薰從小就認識了,只是因為我去了美國才停止了聯絡……這一切,都是夢薰的母親告訴我的。」白星遙又嘆了口氣。
「妳跟夢薰……」白星遙的話令楊紫音瞠目結舌。
「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但是,我不會跟妳搶宇揚的。就算之前我的確跟宇揚走得很近……」白星遙垂下眼皮,長而濃密的眼睫毛讓她看起來更悲傷。
「但是,宇揚對妳的感覺我就不保證了……那不是我所可以控制的。」白星遙直視著楊紫音,「我可以做到的就是不去靠近他。我應該可以做得到……」白星遙淡淡的說。
「妳……」
「妳,喜歡宇揚嗎?」白星遙認真的看著楊紫音,「還是只是因為宇揚是夢薰的死所換來的,所以妳覺得自己不管怎樣都要抓住宇揚?」
楊紫音看著白星遙一會,又別過頭,「不關妳的事。」
白星遙輕笑,帶點苦澀的那種,「我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要站在一個隱密的地方為一個男人而談判。不過,我們也不算談判。而我也不是站在這裡跟妳搶宇揚……」
楊紫音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站著。臉上的表情白星遙看不到。
「那我走了。其實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白星遙說完後,就從剛剛進來的小路走出去。
白星遙低著頭走路,走沒幾步路就撞到人了。「噢……」
「你沒事吧?對不起喔……」白星遙急忙的問著被他撞到的人。
「妳走路真的很不喜歡看路耶!」余啟凡輕笑著。伸手摸了摸白星遙的頭,「頭不會痛吧?」
白星遙也摸了摸自己的頭,「啊,沒事。我剛剛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既然都遇到了,就一起回去吧!」余啟凡說。和白星遙並肩走著。「啊,對了,我剛剛收到通知,今天不用去整理圖書室。」余啟凡突然想起剛剛圖書室阿姨跟他說的話。
「啊,為什麼?」白星遙皺著眉。
「怎麼了?妳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余啟凡不解的看著白星遙。
「啊,嗯…沒有……」白星遙連忙低下頭。
「是嗎?」余啟凡說,「對了,妳跟宇揚是不是有什麼不愉快?我看今天一整天妳都不理他,而且,今天早上到學校時,妳的眼眶還紅紅的……」
白星遙低著頭,不說話。咬住下嘴唇,好像要忍住什麼似的。
「星遙?妳……怎麼了?」余啟凡停下腳步,半蹲著在白星遙前面。焦急的看著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白星遙。
「我、我沒事,我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白星遙用手揉著眼睛。
余啟凡拉下白星遙正在揉眼的手,「妳心情不好嗎?」
白星遙看著余啟凡,眉頭一皺,眼淚就流出來了。
看著白星遙哭,余啟凡也無計可施。情急之下,將白星遙往自己懷裡塞。
白星遙沒有掙扎,就在余啟凡的懷裡大哭。
而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後方幾公尺處,冷眼看著他們的田宇揚。
「對不起,我……」白星遙帶著歉容看著余啟凡。
「沒關係的,人生當中一定會有很多時候會想要大哭的。偶爾就是會遇到那麼不如意的事。」余啟凡拍拍白星遙的頭。
「嗯……」白星遙點點頭。
「不過到底是什麼事讓妳哭成這樣呢?」
「……」
「不想說嗎?沒關係,我了解。」余啟凡輕笑。
「我陪妳到護士阿姨那冰敷一下好了。妳的眼睛這樣……不能見人吧?」余啟凡看著白星遙紅種的眼睛。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吧?」白星遙遮住自己的眼睛。
「嗯,是有點沒錯……」
「走啦!去保健室冰敷。」余啟凡拍拍白星遙的肩。
「嗯。」
二十章
天氣開始冷了,風也稍稍變涼了,雖然如此,外頭的太陽還是高掛。
白星遙坐在座位上,拿著裝著冰塊的塑膠袋冰敷自己微腫的眼睛。
「星遙,妳怎麼了?」劉妍妍走到白星遙旁邊,一隻手擺在白星遙的的肩上。
白星遙轉過頭,對劉妍妍淡淡的微笑,「沒什麼,只是心情有點不好而已。」
「楊紫音今天中午的時候有找妳出去對吧?妳回來後眼睛就變成這樣,是不是跟她有關係?」劉妍妍皺著眉頭。
「妍妍,妳跟夢薰熟嗎?」白星遙看著劉妍妍,又補了一句︰「先別驚訝,我很早就認識夢薰了。」
劉妍妍瞪大眼睛,向後退了一步,眼神裡有著恐懼,「星、星遙……妳跟夢薰……呃,不是,為什麼妳要問這個?」
白星遙望著劉妍妍緊張的模樣,不解的問︰「妍妍,妳怎麼了嗎?」
劉妍妍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沒是沒事,我沒事……」雙手慌張的在胸前交叉晃動。
白星遙不是笨蛋,這種反應怎麼可能會沒事,不過既然劉妍妍不打算說,那她也不好過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說的東西。
「嗯,沒事就好。不過,夢薰的事妳還沒回答我……」白星遙看了一下裝冰塊的塑膠袋,冰塊已經開始溶了,塑膠袋裡已經有一些水了。
「……嗯……還算熟,不、不過班上是紫音跟她最好……」劉妍妍有些結巴的說。
白星遙低著頭,好想在想什麼事情,後來又抬起頭,對劉妍妍說︰「妍妍,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去妳家住?」
「咦?」劉妍妍驚訝的看著白星遙。
「嗯……」白星遙咬著下嘴唇,「妳應該有發現吧?我跟田宇揚之間……不如往常那般……總之,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白星遙支吾其詞,她不能說出她跟田宇揚之間的關係。
「這樣啊,那當然可以啊!」劉妍妍笑著說,隨後又突然變了一張臉,很嚴肅的對白星遙說︰「不過,星遙……我勸妳,最好不要再跟田宇揚這麼近了,真的不要……」
白星遙先是楞了一下,想到楊紫音今天找她出去談話的事,才恍然大悟,「嗯,我知道。」白星遙轉頭看著窗外,無奈的又開口︰「我已經,打算離開他了……即使我們從來沒在一起過……」最後那句,白星遙說得很小聲,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劉妍妍聽了鬆了口氣,拍拍白星遙的肩,「嗯……這樣最好。」絕對不能,再發生一次……
上課鐘響,白星遙無奈的對劉妍妍笑了笑,「真期待放學,一整天下來都尷尬到不行。」
劉妍妍對白星遙露出同情的表情,拍拍白星遙的肩就回座位了。
白星遙望著門口陸續從外面回到教室的人群,而田宇揚是最後一個走進教室的,白星遙一看到田宇揚走進教室就立刻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田宇揚走到位置上坐下,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著把頭轉向窗戶的白星遙。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白星遙沒有跟田宇揚說過半句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田宇揚微微嘆了口氣,冷冷的開口︰「拒絕結婚的理由……該不會是因為妳打算跟啟凡在一起吧?你們感情已經這麼好啦?在學校裡擁抱,也不選個隱密一點的地方。」
聞言,白星遙轉過頭,怒視著田宇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拒絕結婚的理由……是因為……」
「白星遙、田宇揚,上課了還講話。」這節課是數學課,而數學老師總是喜歡走後門進教室,一進教室就看到白星遙跟田宇揚在講話,只是他沒聽到內容。
「老師,對不起。」白星遙向老師道歉後,也不打算跟田宇揚再繼續說下去了,又轉過頭,表情凝重的看著窗外。
「不用急著解釋。如果妳真的想和余啟凡在一起,我會跟爸媽他們報備,說這婚約解除了。」田宇揚緩緩的說,好像這個婚約一點都不重要一樣。
白星遙感覺自己的手冰冰的,低下頭才注意到自己還拿著冰袋,而袋子裡的冰塊已經溶化了……
※※
一下課,白星遙收拾好東西,拿了書包就往劉妍妍那走。
田宇揚原本想叫住她的,雖然他只看得到側面,卻還是可以知道白星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而除了面無表情,還多了些冷漠。
「妍妍,走吧!我已經等不急去妳家了呢!」白星遙跑到劉妍妍的旁邊,佯裝興奮的說。
她也知道,田宇揚剛剛想叫住她……只是,她已經答應了了楊紫音,不再和田宇揚走得這麼近。說要去 劉妍妍家住也只不過是想閉開和田宇揚單獨相處的時間。
「嗯,我好了。」劉妍妍對白星遙微笑,拿起書包瓜在肩上,挽著白星遙的手走出教室。
「再見阿。」後方傳來的聲音,使她們才停下腳步。
楊紫音臉上掛著一種詭異的笑容走到她們前面,「怎麼不跟我說再見?」她挑眉。
「再見。」白星遙說,眼神黯淡。
楊紫音得意的笑了笑,然後看向劉妍妍。
劉妍妍低下頭,像是在躲避楊紫音的視線。
楊紫音走近劉妍妍,用手強迫劉妍妍把頭抬起來,然後對她露出一個很詭異的笑容,「妍妍,快跟我說再見啊!」
「……再、再見……」劉妍妍結巴的說。
楊紫音滿意的笑了笑後,轉個身,一副很得意的樣子往人群走去。
「妍妍,妳怎麼了?」白星遙看著劉妍妍,不解的問。
「沒什麼,先去我家、先去我家……」劉妍妍對白星遙勉強的笑了笑,拉著白星遙走。
「嗯。」
白星遙和劉妍妍跟著大批的人潮走出校門。
「妳家是哪個方向啊?」白星遙問。
「那邊。」劉妍妍伸手指著校門右側的那個方向。
白星遙順著看過去,眼角餘光卻看到一個很眼熟的面孔。
那個人站在校門口右側,太多人經過白星遙旁邊,所以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覺得很面熟。原本想走近點看清楚是誰,劉妍妍卻在這時,拉著白星遙走,「星遙,發什麼呆?走啊!」
「啊,嗯。」白星遙應了一聲,趕緊跟上劉妍妍,人潮這麼多,被拉著走,重心一不穩很快就會被撞倒。
經過校門口右側,白星遙往那邊張望了一下,她們現在離馬路比較近,人群將她們與校門口隔離。
「到底是誰啊?總覺得很面熟……而且看她制服的顏色跟我們的不一樣……」白星遙喃喃的說。
剛剛那個人是穿著類似水手服的制服,跟她們這種白色襯衫還要打領帶的制服上衣不同。
「妳剛剛在看什麼?」劉妍妍問。
「沒有,只是看到一個很面熟的人而已。」
「嗯……那要不要回去,看一下是不是妳認識的人嗎?」劉妍妍停下腳步。
「啊,不用了,我想是我看錯了……我高一才回台灣,在台灣認識的人不多,那種制服類似水手服的學校,我沒有認識的人。」白星遙揮揮手,示意不用。
「如果不回去看的話,那就走吧!」
過了幾個馬路,她們經過一家超商,劉妍妍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白星遙,「星遙,妳要不要進去買一下東西?」
「東西?買什麼東西?」白星遙疑惑的看著劉妍妍。
「妳有帶換洗的內衣褲嗎?」劉妍妍小聲的問,「如果沒有帶,可以進去買那種穿過一次就可以丟掉的紙內褲,然後內衣比較沒關係,我可以借妳,我看我們size差不多。」
白星遙聞言,噗哧一聲笑出來,「哈哈哈!妍妍,妳、妳……哈哈哈……」
劉妍妍雖然不懂白星遙在笑什麼,卻也跟著笑了,「星遙,什麼啊?幹麻笑……」
白星遙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摸著肚子,一隻手習慣性的反過來遮在鼻子上。
幾秒後,白星遙乾咳了幾聲,恢復正常,「不用擔心啦!我又不是臨時起意要去妳家住的,我昨天晚上就準備好了。」白星遙掀開書包,示意劉妍妍看看她書包裡一個白色的袋子,鼓鼓的好像裝了很多東西。
「哦,我還以為妳是臨時想來我家住的。」劉妍妍一臉不好意思。
「沒關係,不過……妳、妳家有什麼零食嗎?」白星遙微低著頭。
「零食啊……」劉妍妍想了一下,才說︰「沒有。妳想吃嗎?」
白星遙看了看超商,然後轉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對劉妍妍點點頭。
從小就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白星遙,常常聽父母說那種零食最好不要吃,都是垃圾食物,所以她幾乎都沒有吃過。只有一次因為看了電視上的廣告,突然想吃,才要求女僕姐姐買給她吃。那是她第一次吃到父母口中所說的「垃圾食物」,只是後來因為被發現了,害那個女僕姐姐被臭罵一頓,所以她以後都不敢再要求了。
「那就進去買吧!」劉妍妍拉著白星遙進去超商。
「零食區在最裡面。」劉妍妍領著白星遙在超商裡走。
「妍妍,哪種的會比較好吃啊?」走到零食區,白星遙望著眼前放滿零食的架子,傻傻的問。
「咦?這些你都沒吃過嗎?」劉妍妍拿起一包零食然後抱在懷中。
白星遙搖搖頭。
「不會吧?」劉妍妍驚訝的看著白星遙,隨後想到白星遙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才又道︰「對不起,我忘記妳是……」
「沒關係。」白星遙笑了笑。
劉妍妍蹲著,在下層的架子上挑挑選選,「不過,這樣好嗎?我不覺得妳有經過父母的同意。」說完後,她咬著下嘴唇,在兩種不同種類的零食間猶豫著。
「是指什麼?」白星遙也走到劉妍妍旁邊,然後蹲下。
「妳覺得哪個比較好?就感覺而言。」劉妍妍指著兩個架子上兩包零食,「要到我家來住的事情,還有偷吃零食這件事。」劉妍妍俏皮的對白星遙笑了笑。
「這個,我喜歡吃辣。」白星遙指著一包封面有辣椒的零食。「我父母應該在美國,沒聽說有回國。所以不會被他們發現的。」
「可是我覺得……這個看起來也很好吃的樣子。」劉妍妍依然猶豫著。「管家和傭人呢?」
「那就兩包都買吧!」白星遙拿起令劉妍妍猶豫不已的另外一包。「我當然有跟他們說,他們不會告訴我父母的。」白星遙撒了個謊。
「這樣夠了嗎?順便也買飲料好了,我想既然妳想要嘗試這些垃圾食物,飲料也是不可或缺的。」劉妍妍看著懷裡的零食。
「這樣就夠了。飲料也不錯,可樂那種的碳酸飲料我都有喝過,雖然喝了一樣對身體不好,但是我父母對飲料就比較鬆。只是我只喝過一、兩次而已。」
「那就拿一罐可樂好了。」劉妍妍抱著零食走向飲料區。
白星遙和劉妍妍手上各提了一個袋子,分別是一罐可樂和幾包零食。
她們走在剛剛那家超商再過來一點的巷子裡,白星遙看著四周的房子。都是公寓,有些看得出來年代久遠 、有些才差不多經過十幾年的歲月而已,看起來還蠻新的。
走進去裡面一點都是獨棟的透天房子了,劉妍妍在一整排都是透天的第二間房子前停下腳步。
「我家到了!」劉妍妍開心的說。
白星遙望著這棟房子,有三層樓,外型是普通的白色瓷磚,還算蠻新的。
「不好意思,我家實在不是很漂亮,讓妳見笑了。」劉妍妍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
「不會啊,我很喜歡,裡面一定很舒服吧!」白星遙對劉妍妍說,這是她發自內心認為的。
「真的啊?謝謝妳!我們趕快進去吧!」劉妍妍高興的說,然後拿出鑰匙插進鑰匙孔。
喀一聲,門鎖打開,劉妍妍打開門。「請進。」劉妍妍對白星遙做出歡迎的手勢。
白星遙笑著,也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