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無人的大廳內,燈光故意被調得暗暗。48吋等離子電視播著乏味的電視劇,畫面不斷轉換,光線閃動閃動。聲浪被調得大大,彷彿要驅散屋內孤寂的氣氛。
躺在L形白色真皮沙發上,紫天悅正慢慢入睡,烏黑幼細的眼睫毛像小鹿般安靜乖巧地躺在她白滑如陶瓷的臉。
身子不自覺地顫抖,雙手緊抱著身體不安地蜷縮,她的額頭汗水涔涔,嘴角緊抿得成一條線,思緒彷彿回到那個冰凍孤獨的夜上。
突然,一陣斷斷續續的笛聲傳進她的夢境,一點點驅散她的惡夢。似是得到解脫般,她猛地睜開微微濕潤的眼,眼裡空洞一片,楞坐在沙發上,心裡的悲痛久久未能平復。
落地玻璃窗外隱隱約約傳來的笛聲,宛如藥水,靜靜的傳進她的耳裡,流入她的心,把她心裡一陣陣的不安撫平。
琥珀色的眼瞳已回復平日的淡然,她走近落地玻璃窗。窗外漆黑一片,沒有月光的照亮,只有漫天繁星。偶爾有微風拂過,樹葉在夜幕中默默搖晃著身子,過後一切又回復平靜,一切似是從沒發生。
笛聲不斷地在窗外徘徊,斷斷續續傳入屋內。
紫天悅眉頭輕輕一皺。住在這裡多年,平日都聽不見有笛聲,怎樣今晚就有呢?更何況今晚還是有舞會的呢!
她越想越好奇,還是抵擋不住心裡的好奇心。她換了一件白色連身裙,在廳裡找了一支手電筒,使走了出屋外。雖然知道在夜裡走是很危險,心裡也很清楚自己在夜裡看不見東西……
湖水碧綠,波光粼粼,反射著天上星星微弱的光芒。微風拂過湖面,牽起陣陣漣漪。
他坐在樹上,倚著樹幹,不停重覆又重覆地吹奏這首歌……他少時睡的時候媽媽常常吹給他聽的歌……
突然,他停下吹奏,憐惜痛心地看著笛子,用手指輕輕地撫弄笛子表面今天擦損的痕跡。他用力地咬咬牙。在笛子被弄跌在地上的那刻,彷彿他的心也跌在地上碎成一片!
微風再次拂去,身旁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烏黑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飛舞。似是吹走了他的憤怒,臉上只有冷漠,繼續吹著笛子。
悅耳的音頻在寂靜無聲的環境裡顯得更為動聽,隱隱約約中卻有一絲悲傷的感覺。
他灰黑如夜色的眼眸與夜幕相映成趣。眼裡若有若無的傷痛,吹奏出令人心悸的音樂。
手上的手電筒照在崎嶇不平的地上,影出微弱的光線。沒有了月亮的光芒幫助,本來就已經被樹林包圍著的花園更是難行。不時有涼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草叢中的昆蟲輕輕蠕動。
紫天悅的眼睛看不到前方,只有一個個朦朧的影像。果然是看不到……她暗自捏一把冷汗,按捺著心裡的驚恐,小心翼翼地走著面前的路。
耳邊再次傳來一陣悅耳的笛聲,驅走了她心裡的恐懼。似乎是有什麼原因,她聽出了音中的一絲悲傷。心裡的另一把聲音正地驅使她不由自主地一步步靠近笛聲。
她繞過一棵又一棵的大樹,已經漸漸忘了來時的路。隨著笛聲越來越清晰,她知道她快要接近了。眼裡隱約見到前方有一個湖,卻沒辦法看得清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加快步伐。快要到了……
走出了樹林,湖光照亮了四周。一切的事件似乎再次清晰地出現在她的眼前。聽著笛聲隨來的方向,她扭頭看過去 ── 一個男生正坐在樹上。
彷彿他是夜幕中精靈王子,所有事物的光芒都不禁照射到他的身上,他身上的光芒掩蓋了身旁四周的事物。似乎四周突然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霧包圍著他,有一種讓人猜不透的神秘感,令人再也捨不得移不開目光。他穿著聖珈校服,肩上銀色的鈕扣像天上的星一般閃亮。條長的身形,菱角條整的眉,挺直的鼻梁,如黑夜般深邃閃耀的眼眸,他正低頭吹奏笛子,微蓋的眼中有一絲悲哀,渾身散發出難以接近的冰冷氣質。
她靜靜地看著他,心似乎跟他一樣悲痛起來。
樹葉被風吹著,他吹奏笛子的手慢慢地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來,恰巧碰上了她的目光。再也熟悉不過卻又陌生的臉孔,今他不敢置疑!
身穿白色連身裙的她在黑夜裡顯得轉眼即逝。白滑如陶瓷的皮膚,甜美如公主一樣的臉孔,烏黑順滑如絲綢的頭髮長至腰間,瀏海被涼風吹得凌亂,微微遮掩著她那琥珀色的明眸,深邃得像汪洋大海的眸子裡閃爍著不易被人察覺到的星光。彷彿是深海中的美人魚,只要一眨眼就會化作泡沫消失。
看著她的臉孔,心裡悄悄萌起了親切、珍惜,卻慢慢地被一抹傷痛代替,再轉成疑惑、憤怒,到最後竟然有一種平人看不出的憎恨。
他竟突然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他的媽媽? 他的後母? 還是什麼……?
他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語氣冷漠得如同寒冰一樣,有一種拒人千里的感覺。即使正值夏季,也冷得人心裡發抖。
「誰?」按捺不了心裡的疑問,他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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