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高掛在夜空的月亮為大地鋪上一層淡淡的銀光。回宿舍的路旁,淡黃的路燈寂寞地站立,為學生照亮前路。
大部份學生都已經回到宿舍休息,聖珈內的宿舍燈火通明。
露天茶座下,兩個少女已經聊了很久,不知不覺過了幾小時。
雖然紫天悅跟尹素雪之前卻不熟悉,但兩人相處時竟可以無所不談,甚至可以放下平日對人的戒心,彷彿這是認識已久的老朋友。
當發覺時間不早了,兩人不約面同訕訕一笑。由於兩人的宿舍在不同方向,她們笑著說完再見,便分開走了。
踏入十一月中旬,冬季寒風吹拂大地,冷得人輕輕發抖。
上身那薄薄的白色襯衣毫不擋風,後背冷颼颼的。天悅打了個冷顫,立即拉緊了身上的黑色外套,不讓冷風吹入她的身體。奈何下身紅黑格子的短裙,在風的面前顯得毫無擋駕之力。
校服的設計雖然很美,但卻不保暖。
想到這裡,天悅無奈地笑了笑。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要美就得付出相對的代價,天底下並沒有免費午餐。若果可以選擇,她寧願要保暖的衣服,起碼現在不用冷得這樣狼狽吧。
雙腳冷得不斷發抖,唯有加快腳步走回宿舍。
幸好聖珈的照明設備蠻不錯,即使在晚上,天悅還可以依稀看得見路。
很快,天悅便回到獨立屋前。從口袋裡取出鎖匙,剛想對準匙洞插進去,卻發現原來門並沒關好,輕輕把門一推,就開了。
站在玄關處,天悅除掉皮鞋。地下這層並沒開燈,反而在廳正中,通往二樓的旋轉式樓梯隱約透出了光。
天悅疑惑地蹙眉,總覺得有什麼事。
沿著樓梯,她輕步走了上去。經過紫天澤房外時,房門沒有關上,一道燈光從門縫透了出來,斜斜地投在地上。
天悅走過去,伸手想要敲門,告訴哥她回來了。但是,當視線從門縫裡看進去時,手上的動作和要說出口的話立即僵住。
房裡沒有聲音。
書桌上的枱燈,發出暗黃的燈光。
紫天澤沉默地坐在床邊,床上還有一個包裝精緻的小小禮物盒。
他手握著相架,垂下眼皮,視線長久而呆滯地停留在那照片上。燈光在他棕色的眼眸裡一閃一閃泛著暗光。
用手指掃過相架的表面,抹走上面封陳的塵埃,手指依戀地停留在照片上的一個小女孩上。
照片上有一對夫婦,一對兄妹,還有一個生日蛋糕。
小女孩面上有著天真甜美的笑容,雙手捏著膠刀正在切蛋糕,一雙小手被身後的父親緊握著。
父親全神貫注地握住小女孩的雙手,深怕會弄傷小女孩。面上沒什麼大表情,只是微彎的嘴角洩漏了他對女兒的溺愛。
小女孩旁邊是一個跟她很像樣的小男孩。小男孩饞嘴地吐出舌頭,似乎急不及待,一手把蛋糕上的草莓搶過來。
母親看到這情形則是笑得合不攏嘴,眼神溫柔地撫摸著小男孩那頭棕色的頭髮。
一家四口的全家幅。
每個人面上都有著幸福的笑容,很溫暖,很溫暖……
彷彿再一次回到那時的情景,他的唇角輕輕漾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眼角不經意落下的淚水,無聲地滴在相架表面,再緩緩流走,剩下一條水痕……
燈光映出他長長的剪影,孤單的,寂靜的。
琥珀色的眼眸慢慢黯淡下來,僵舉在門前的手無聲的垂落到身旁。
這段日子,在話劇的煩惱堆裡不停打轉,令她險些也忘了這個日子。
也對的。這樣令人傷心的日子,即使再過幾多年,都不可能忘記。
閉上眼,胸口上下起伏一下。待調整好眼底的情緒後,再次睜開眼,輕輕敲門。
「咯咯──」輕輕的敲門聲在房裡迴響。
「哥,是我。」
紫天澤愣愣地望向房門,眼眶裡依然有著隱約的霧氣。
突然好像驚覺了什麼,他立即尷尬地別過了頭,用手猛地擦拭一下眼睛,反轉了相架,然後把它和禮物盒堆在床的一角。
他回過頭來,棕色眼睛澄澈,面上是一貫三月春風般的微笑。
「進來吧。」聲音內還殘餘一點沙啞。
天悅微笑地推開門,琥珀色眼眸露出溫柔。
她全都看見了。
雖然早預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但當親眼看見時,心還是有點於心不忍地隱隱抽痛。
「回來了嗎?妳跟素雪聊了很久了。」他說。
紫天悅對他笑了笑,「是的,多了一個朋友。」
紫天澤會意,欣喜一笑。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
「妳也累的了,早點休息吧。」
聞言,天悅呆了呆,對剛才自己的行為覺得不好意思了。
她怎麼好像強硬闖入了別人的世界,偷窺了別人最不想讓人看到的一面?
「嗯,你也早點休息吧。」
是應該給他們一點空間。
說罷,她轉身離開。在轉身前一刻,她的目光不經意落到床的一角。
一個小小的禮物盒……
一張不想被人看見的照片……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的感覺彷彿在提醒她不能再逃避。
她停下腳步。
對,該避的也避了那麼多年了,是時候要面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無比決心,轉身回到紫天澤的房前。
紫天澤略為不解地望著天悅。
她猶豫地看了紫天澤一眼,咽了咽喉嚨。
「哥,明天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琥珀色眼眸澄澈。
紫天澤顫了顫,棕色眼瞳吃驚地凝視著紫天悅。
「天悅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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