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號鍵上的拇指移開,她驚疑地轉過頭望向身旁的大門。
似乎曾被大力開關,合上了的門依然帶著微弱的顫動。
一個修長的身影從中學部大樓裡走出,站在屋簷下的最前端,背包斜背在左肩,頭微微垂下,左手插袋,右手拿著一把雨傘。
他抬頭凝望天空,慢條斯理地打開雨傘,眼角若有若無地瞟了後方一眼,唇角勾起了調侃的笑容,放慢腳步走出去。腳步踏過之處,響起輕輕的水濺聲。
看著他慢慢下了石級,琥珀色眼眸裡剛升起的希望頓時被壓下去。
終於有人出現了,可是偏偏是他。
他好像並沒發現她,就這樣,在她面前慢慢走去了。
雖然很想叫住他,但自尊心卻不容許自己這樣做。
她倚著牆仰天,眼神諷刺地望著天空,冷得發白的嘴唇緊抿成一線。
老天真愛作弄人。
總是在把你迫入困境後,冷不防給毫無準備下的你一個希望,還沒來得及好好把握,卻已經在你面前溜走,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目送它的消逝……
這樣的希望,她寧可──不要。
雨點仍然一刻不停嘩啦嘩啦落下,只是伴隨踏步的水濺聲卻消失不見。
走遠了嗎?遠得就連水濺聲也聽不見了。
她惘然地閉上眼,似是絕望般慢慢垂下頭。
再次睜開眼睛,卻令她當場怔住。
滂沱大雨中,一個朦朧的身影定定站在雨中,彷彿已經站了幾個世紀,背影透出令人心疼的孤寂。
雨點打落在他頭上的雨傘,再緩緩墜落到他的四周。
雨景映在灰黑眼眸裡,顯得有點落寞。
握住傘柄的手不自覺收緊,他驀然轉身。
紫天悅回過神來,微瞇的眼眸深不可測地看著他。
尹曜夜踏著輕盈的腳步,走上了石級,似乎由始至終也從沒看她一眼。
回到了屋簷下,他徑直地從她身旁走過,彷彿把她當作空氣般直接省略。
他冷冷地把門推開,走入了中學部大樓。
大門再一次重重地閉上,顫動著發出一絲絲低吟。
然而,她只能愕視著緊閉的門,始終猜不到他的用意。
不久,門被再一次推開,那人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右手依然拿著一把濕漉漉的雨傘,左手食指勾住了校褸,把它向後甩在肩上。
他再一次從她身邊走過,再一次打開雨傘,再一次慢慢走在雨中。
看著尹曜夜快將消失在雨中的身影,紫天悅的面容慢慢淡然起來,甚至有一絲冷漠。
琥珀色的眼眸淡漠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卻沒有說話。
他一定是故意的。
在她絕望地閉上眼的那刻,他轉過身。卻無視她的存在,再次離她遠去。
既然是這樣,她也再沒必要開口請他幫忙吧。
然而,那個身影在走完了最後一級石級時,腳步又一次停住。
灰黑眼眸閃過一絲受傷的痛,他閉上眼,啞然失笑。
兩次。
他給她兩次機會了。
兩次在她面前出現,兩次在她面前離去。
可是──
她始終沒有開口說過任何挽留他的話,沒有要求他幫忙。
即使知道現在只有他可以幫忙,即使冷得發抖,即使選擇淋雨……對他,就連一句話都要吝惜嗎?
每次看到她那副淡然得好像一切都與她無關的樣子,他便會心急得快要抓狂。
明明是想要聽到她求自己幫忙,但是自己卻不爭氣。其實……
只要她的一句說話,他就會義無反顧地幫她……
他輸了,他認輸了。
或許自己在她的眼裡,他的或去或留根本不值一提。
收起面上多餘的情緒,唇角依然剩下一抹沒感情的笑容。
他木然地轉過身子。
看著她淡然的面容,他的心一下子痛了,唇邊的笑容似是自我保護般的越發越深。
「妳還想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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