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天悅微微垂低頭,咬住嘴唇,走到紫天澤的身旁坐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握得緊緊。
紫天澤驚訝地凝視著天悅,她低下了頭,令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剛才是……被她看到了吧……
刻意不想讓她知道,是不想令她介意和傷心。然而,在這樣冰雪聰明的她面前掩飾,反而會傷得她更深。
紫天澤痛心地看著天悅,暗自咬咬牙,伸出手想擁住她的肩膀。可是,在手快要放下去的前一刻,手在空中僵住了。
他一怔,輕輕嘆息,改為用手拍撫她的肩膀。
雖然早就把天悅當成了親妹妹,對她的疼愛甚至超越天愉,但是……
心,始終有一根刺。
即使年月怎樣去沖刷、侵蝕,依然留有一個永存的烙印。
一隻大手在她肩上輕輕拍撫,似是無言的安慰。
天悅緩緩抬頭,眼神堅決地看著紫天澤。
「求求你,帶我一齊去。」
紫天澤略帶憂愁地看著天悅,似乎有萬千的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他扭過頭,避開了天悅的眼神。
「那麼多年我都沒有親自去拜祭過天愉姐姐,似乎怎樣也不合禮數。」天悅嘗試說服紫天澤,然後又想到什麼似的,補充一下:
「而且,今年晨曦也回國了,正好齊人。我想,姐姐看到我們一起去探望她,她一定會很高興。」
見紫天澤沒有立即拒絕,天悅帶著哀求的口吻:「所以,帶我去。可以嗎?」
紫天澤眼神複雜地看了天悅一眼,張開口想要說話,但又好像有什麼卡住了喉嚨,怎樣也說不出口。
他嘆息。
其實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不讓她去拜祭天愉,只是他們擔心,若果真的這樣做,天悅會承受莫大的壓力。畢竟,天悅要以什麼的身份去見天愉呢?要是令天悅尷尬難堪了怎麼辦?
他們是一心想為天悅好,不想她背負著「代替品」這個包袱做人。
這些年來,他們都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來。天悅沒有問起,他們自然也不想提。可是現在……
紫天澤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始終不敢凝視天悅的眼睛。
「可是,天悅妳不會……」
突然,手背傳來一陣溫暖。
他愣住看著覆蓋在自己手上那雙雪白嫩滑的手,抬頭,對上天悅那雙澄澈透明得像玻璃般的眼睛,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來。
天悅宛如知道紫天澤心中在想什麼,對他溫柔莞爾,搖搖頭,笑容似是告訴他怎樣也沒關係。
「哥,我不會。」輕輕的一句,卻帶有無比的堅定。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只是那時的她,懦弱地選擇了逃避。
他們不想說,她也聰明地不提。
每年的那一天,他們會變得異常沉默,然後一起出去了。
或者是成長的環境逼得她比同齡的小孩感覺較敏銳,習慣了去觀察和防範,然後看穿看透背後的真相。
小時候的她,無知地選擇了去觀察,但當知道了殘酷的事實後,又寧願自己從來沒有發覺。
以為當作不知道就會沒事,但在潛意識裡,她已經認定了自己是代替品,然後在不知不覺間,要自己成為紫天愉。
一直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但是當習慣了偽裝後,就不想再改了。
因為只有偽裝,她才能活下去。
紫天澤先是一呆,然後欣慰地笑了笑,把另一隻手覆在天悅雙手上,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兩雙手,緊緊地疊在一起。
兩人的心中,從前有著的微微隔膜,也正一點一滴無聲地消失。
******
難得的一個週末,太陽沒有如常走出來。沒有了陽光的照射,氣溫顯得更冷。
整個上午,天都是灰濛濛一片。厚厚的雨雲,壓得人心情發憂,街上的行人似乎也少了平日的朝氣。整個城市彷彿突然變得死氣沉沉。
坐在黑色加長林肯內,後座的玻璃車窗被旋了下來,冷風裡夾雜潮濕的味道,呼呼吹入車裡。
茶色眼眸長久而發怔地仰望著陰沈的天空,沒有說話,亞麻色的頭髮被風吹得略為凌亂。此時此刻,穿著黑色西裝的千晨曦,心情恐怕比天色憂鬱。
透過倒後鏡,坐在司機旁的金管家窺見太子的神情,年老的他不禁一陣痛心。
過了這麼多年,太子還是放不下……
「滴──滴──」
車頂傳來幾聲雨滴聲,隨後,玻璃車窗漸漸被雨水打濕,雨刷一刻不停地左右擺動,但玻璃窗上依然有著一層朦朧的水氣。
雨水狠狠地打落在街道上,行人在沒心理準備下,紛紛跑到路旁的商店避雨。有的急忙從手袋裡取出雨傘;跑的跑,避的避,亂得像雨打梨花。
偶爾有幾片枯葉被雨水打落,輕輕落到地面,隨著水流,緩緩流到溝渠裡去。
車輪快速輾過路旁的溝渠,頓時水花四濺,形成一道高高的白色水簾。
千晨曦仰望著天空,無數雨點慢慢從天空飄落。雨點隨風吹入車廂,打在他的面上,癢癢的,涼涼的,他安靜地閉上眼,聽著雨水嘩啦嘩啦。良久,他抬手,旋轉車窗的旋頭,關上車窗。
雨勢越發越大,劈啪劈啪地敲打車頂和車身。漫天大雨打在玻璃車窗,緩緩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條條雨痕。等到下一滴雨點降落,凝聚成更大的水滴,再次滑落。
車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冷清的雨聲不斷在耳邊迴響。
終於,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滂沱大雨中,透過朦朧的車窗,千晨曦依稀見到路旁有著店舖和招牌。
金管家打開車門,撲面而來的大雨使他又將車門關上,轉過頭向太子說:
「太子,外面雨勢很大,要留在車裡等天悅小姐嗎?」
千晨曦低頭看了看手錶。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段時間。
他又看向窗外,隱約見到一間花店的招牌。
「我想下車走走。」他淡淡說。
「是的。」
金管家打開車門,手上舉著傘,懷裡抱著另一把傘。
他拉開太子身邊的車門後,把另一把傘也打開。
千晨曦從車子裡出來,接過傘後,往花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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