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求你把我也一起帶走!」
在漆黑的晚上,一個小小的女孩正拼命地跑著,一邊不斷地呼叫著在前方的什麼。
寒冷的夜晚,空蕩蕩的街上,只有小女孩在不斷向前跑的腳步聲,沒有光明,沒有任何人回應。
突然,一個踉蹌令小女孩跌倒在地上,膝蓋疼痛疼痛。
「求求你,把我也帶走,別留下我獨自一人……」
小女孩吃力地支撐起身子,膝蓋上的傷卻令她再又站不起來。
「我會很乖很聽話,我會學煮飯給媽媽食,我會學著照顧妹妹……」小女孩聲嘶力竭地向著前方呼喊,幼小的她臉上盡是無助,琥珀色的眼瞳裡不斷地流著令人憐惜的淚。小女孩用手背用力地擦拭臉上的淚痕,但淚水似乎是斷線的珍珠鏈,無論小女孩怎樣擦也擦不完。
「我不哭我不哭,媽媽,回來帶我走好不好?媽媽……媽媽……」
還是沒有人回應。
黑暗中,只有小女孩孤伶伶的坐在地上。
沒有任何哭泣聲。
卻有眼淚不斷住下流……
……
……
「媽媽……媽媽……」
深夜,宿舍裡似乎有人正在被夢魘追纏。隱約中,可聽見輕輕的夢囈聲和啜泣聲。
自眼角不斷流出的眼水,打濕了紫天悅的臉。
彷佛是有什麼在呼喚她,她慢慢的離開了那個可怕的夢,那條寂靜無人的街,那個再也沒回頭的女人……
紫天悅緩緩張開濕潤的眼睛,兩鬚已經被淚水弄得濕透,眼角還殘留著若隱若現的淚痕。
又是這個夢……
紫天悅鬱悶地出神。自從她來了就個家,這個夢幾乎是沒再夢見過,是因為今天的晚會勾起了她的心結嗎?
紫天悅凝視著窗外的景色出神,卻有一連串動聽的笛聲傳進她的耳裡。
是他?
紫天悅的腦海突然冒起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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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的大樹下,尹曜夜爬到樹上,背倚黑色的樹幹,他望著紫天悅,唇角有古怪的笑容。她往湖邊走,終於又停下來,淡淡地打量他,說:
「喂,有話說就快說。」
他眼睛閃亮,笑容卻很溫柔:
「紫天悅,有話要說的人是妳吧!」
她不耐煩地說:
「沒有!」
他沒有說話。
只是笑笑地瞅著她。
他拿起笛子,繼續吹奏樂曲。
紫天悅也沒有說話。她走到了大樹下,背倚黑色的樹幹,似是在專心聽尹曜夜的吹奏,又似是出神得雲遊太虛。
似乎是隔了良久的沉默,紫天悅首先發言,輕輕的,倘若只要一不留神,也會聽不到她的話。
「有興趣聽一個故事嘛?」
尹曜夜閉上眼睛,放下手中的笛子,沒有再出聲。
「從前,有一個討人厭的小女孩,沒有人喜歡她,沒有人愛她。」
她的語音很輕紗,彷佛是在訴說一個虛幻遙遠的童話故事:
「她的爸爸是一個賭徒,在她沒出生之前就欠下一屁股債。她有一個媽媽,媽媽還痛愛她,當時他們家中貧困得連買汽水的多餘錢也沒有,所以媽媽唯有經常採路邊的薄荷葉來泡茶給她喝。」
她閉上了眼,像在睡夢中見到眼前出現了一杯清涼的薄荷茶,淡淡地笑:
「她有一個妹妹,比她遲兩年出生。妹妹很可愛,媽媽漸漸變得只愛惜妹妹,沒有再放心思在那討人厭的小女孩身上。」
突然間吹起了一個大風,涼涼的,冷冷的。紫天悅忍不住環抱著自己的身軀,希望可以增添一點暖意。
笑容在她的臉上消聲匿跡,換上的只有淡淡的失落。
「終於有一天,媽媽抱著妹妹離家出走了。小女強驚慌的在屋裡呼喚著爸媽的名字。沒有人回應她,只有空蕩的回音在屋裡不斷迴響。」
「小女孩急忙地追出屋外,追到街上,她呼喚著媽媽的名字,沒有人理會她。突然,她看到遙遠的前方,媽媽正緊抱著妹妹急步離開。小女孩再次大聲地叫喊著媽媽的名字。媽媽似乎是聽到了,愣住站在原地。小女孩十分開心,她以為媽媽是等她前去的。」
「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小女孩越是喊媽媽的名字,媽媽就走得更快,沒再回頭……直至再也聽不到小女孩的聲音。小女孩跌在地上,沒有人理會她,沒有人願意向她伸出緩手,她就是這樣一直的坐在地上……」
大樹的枝葉沙沙作響,間中會聽到兩三隻蟲嗚聲。
空氣中又是長久而死寂的靜默。
「然後呢?那個小女孩怎麼樣?」靜寂可怕得令人心慌,尹曜夜接著問下去。
紫天悅重重地呼吸,似是將要說的話,要有無比的勇氣才能說出。
「沒人要的小孩當然是被送到孤兒院。」她深深地歎息,「孤兒院的生活,比坐牢還要難捱。她在孤兒院要為了一塊麵包而要跟別的孩子打得頭破血流;在孤兒院被人接去收養,但過段日子又再把她當是物件般再送回去;她哭。」
她的笑容很淡,長長的睫毛輕顫在臉頰,小巧精緻的臉龐仿佛透出皎潔的星輝。
「她知道再哭也好,媽媽也不會回來接她。她漸漸開始懂得,如果要討人喜歡,就要樣樣事情都表現出色。大人就是這樣,只愛乖巧勤學聰明的小孩,所以偽裝完美,是唯一可以生存下去的方法,只有這樣,才會有人接她離開那個可怕的地方。然而,越是出色的人越是惹人妒忌。」
「被送到的每個家庭,總是不長久。因為家裡的親生子女,總會妒忌這個從孤兒院來的女孩表現出色,奪去了他們的風頭,害怕這女孩會搶走了爸媽對他們的痛愛。那些父母就為了不讓自己的兒女不開心,最終也只好把這女孩送回孤兒院……每次又是這樣。」
「當女孩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離開孤兒院的時候,卻就奇蹟般的,一對喪女的夫婦站在孤兒院門前,接走了女孩,而且再沒把她送回孤兒院。」
尹曜夜好奇地問:「為什麼這次是例外?」
「其實女孩深知原因,這是因為自己生得像他們死去的女兒的樣子吧。抓緊這點,女孩便努力的,學習去做好一個代替品。」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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