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職業者的“不自由”詠嘆調
自由職業者,聽上去悠閒自在的生活背後,也存在著生存壓力大、生活不規律、健康受損等等問題。在追逐自由、夢想的路上,自由職業者們自由的翅膀並不輕鬆……
中廣網蘭州1月5日消息在紀芳裝修簡單卻不失摩登的家裡,飄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廚房裡,一個煎藥的砂鍋在時尚的家裝背景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就是代價。”已經持續吃了40多天藥,紀芳說,“太累了,身體的抵抗力一直在下降。”
2009年12月18日,在一場銀企聯誼會上,賓主言歡,一襲黑衣的紀芳坐在一架雙排鍵電子琴邊,一雙玉手在兩排鍵盤間飛舞,腳下踏鍵如飛,歡快的音樂聲瞬間溢滿整個大廳,百餘人突然靜默,為清麗的音樂而驚訝。一連三曲,紀芳謝幕之時,掌聲經久不息。
4天后,紀芳的家裡,與舞台上那個光彩照人又有些神秘的演奏者判若兩人,素面、不含任何流行元素的著裝,略顯瘦弱的紀芳更像一位相伴多年的鄰居。
此刻,正是上班族在單位忙碌的時刻,紀芳卻獨自呆在家裡,打掃衛生、練練琴、翻翻書,為自己做點兒午飯。 “我是一個幾乎沒有朋友的人。”她一邊剝西蘭花一邊搖著頭說。
紀芳是一個標準的自由職業者,不屬於任何單位,自己為自己打工,工作時間由自己決定。她目前是一位教鋼琴的音樂老師,每週教30多個學生。白天,孩子們要上文化課,紀芳的工作安排在晚上和周末。
“我的時間和別人是相反的,別人休息的時候我很忙,別人忙的時候我又很閒。沒有時間陪伴家人,哪有時間和人交往?我覺得自己都有點孤僻了,感覺跟社會脫節得厲害。”
紀芳唯一可以掏心窩子並能隨時打攪的是一位年逾40歲的全職太太。 “我今天還給她打電話聊天呢,她跟我說:'你該多接觸接觸你的同齡人。'可我哪有時間接觸啊?”之後的採訪中,這位80後女孩對網絡的陌生令人感到有些驚訝——除了逛網店購買東西之外,其他幾乎一竅不通。
在紀芳裝修簡單卻不失摩登的家裡,飄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廚房裡,一個煎藥的砂鍋在時尚的家裝背景中顯得有些突兀,“這就是代價。”已經持續吃了40多天藥,紀芳說,“太累了,身體的抵抗力一直在下降。”
下午4時許,紀芳收拾行裝準備出門,5時到達第一個學生家,教完一個學生立即趕往另一個學生家。如此不斷轉換“陣地”,所有課程結束,已經到了晚上9時30分,披星戴月回到家中,已接近10時30分,而此刻,她還是腹中空空。草草吃了點剩下的包子,拖著疲憊的身體,紀芳進入了夢鄉。
1997年,紀芳從甘肅省藝校畢業並留校任教。 “我17歲就參加工作了,很開心,可是幾年過去了,生活沒有任何變化,就有點厭煩了。”2002年5月,紀芳在一位學生家長的介紹下,南下廣州,到一所私立藝術學校為芭蕾舞蹈伴奏。
第一次“出走”的際遇並不美好,3個月500元的試用期過後,紀芳月入不足2000元。入不敷出外帶競爭激烈的環境,人與人之間勾心鬥角、相互排擠,單純的紀芳夜夜從噩夢中驚醒。每天,紀芳都在日記裡鼓勵自己堅持下去,不為別的,只為能多學到一些東西。 “在學校有一位日本老師,專門彈奏芭蕾舞曲,她彈奏的是真正的芭蕾舞曲,而不是'中國式的芭蕾舞曲'。”由於語言不通,加上日本老師也不願意與人交流,紀芳試圖溝通終以失敗告終。後來,紀芳想了個“笨”辦法:去旁聽日本老師的課,用隨身攜帶的錄音機把彈奏的樂曲錄下來,回到宿捨一點點把樂曲“摳”出來。半年後,紀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開。
離開廣州後,紀芳北上北京。 “我很喜歡那座城市!”紀芳斬釘截鐵地說,在她看來,雖然在北京沒有房子、沒有家,依舊只是做舞蹈伴奏,但是和朋友在一起,為了找工作嘗試當群眾演員,偶爾去法式餐廳開洋葷,在租住的房間裡憧憬夢想……那些日子閃亮在記憶裡,成為愛上北京的一個最重要的理由。
2003年,非典愈演愈烈的時刻,紀芳回到了蘭州,開始攻讀本科學歷。 “剛回來的那段時間狀態特別好,每天除了上課,練琴4到6個小時外,晚上還堅持學英語,想著拿到學歷就再去北京。”紀芳沒想到她會走上自由職業的路,北京之行變得遙遙無期。
2005年末,紀芳在別人開辦的培訓班上帶學生,月入六七百元。其間,遇到一位良師益友,教原本只會手風琴、電子琴的紀芳彈鋼琴。 2006年末,已經開始意識到自我價值的紀芳獨立門戶,開始了自由職業者之路。從最早的一個學生,到現在的30多個學生,隨著名氣逐步傳播開來,紀芳的工作也越來越繁重了。
雖然孫茂拍的照片很受年輕人的歡迎,但客戶源卻成了一個問題,畢竟有閒情逸致拍照的人並不多。拍一次賺到的錢得省著花,在父母家吃住的孫茂,過著半啃老的生活。
在蘭州這座城市,純粹的自由職業者不太多,而自由職業者裡,如紀芳一樣的“藝術類”佔絕大多數,不管是為了興趣還是為了未來的道路,那些學習繪畫、音樂等藝術的學生,為“藝術類”自由職業者的存在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且收入可觀,即便是最“懶”的從業者,收入也輕鬆超過這座城市在崗職工的年人均收入,最勤勞的自由職業者的月收入過萬也是平常的事。但除了“藝術類”自由職業者外的其他從業者,卻並不那麼幸運。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孫茂從事的工作也與藝術有關,然而他的自由職業者之路卻曲折很多。
2006年,23歲的孫茂大學畢業,熱愛並實踐攝影多年的他目標很明確:從事與攝影相關的職業。他的第一目標選擇了影樓。然而,半年時間過去了,孫茂發現,在影樓工作,不但技術層面的東西陳舊,而且攝影內容刻板,幾乎每天的工作都是不斷重複:不一樣的拍攝對象,在一樣的地點擺著一樣的姿勢,在一樣的光線下,按動快門,後期一處理,就可以了。這不是孫茂想要的生活,他毅然辭職。
一個意外的機會,孫茂認識了一位在攝影界有名的攝影師。他去了上海,跟著這位攝影師學攝影。在孫茂的內心裡,十分敬重這位曾做過10年廣告攝影的藝術家,他本身的技術、對生活細緻敏銳的觀察力、對文學藝術的熱愛,以及他的人生經驗等,融合在他的作品中,給人不一樣的視覺享受。 3個月後,在攝影技術上有了較大提升的孫茂選擇離開,一方面他怕受影響過重,自己的作品走不出這位藝術家的影子,另一方面,孫茂決定自己去創作帶有自己獨特風格的作品。
2007年年中,孫茂開始了自由攝影師之路。在孫茂的QQ空間裡,有他拍攝的作品:一個看上去狂野性感的男人,眼神冷酷,黑白的照片上,男人的身體邊兩束火紅的玫瑰綻放,色彩的強烈對比,拍攝內容的剛柔相濟,讓這張照片充滿誘惑的美,比之時尚雜誌封面上搔首弄姿的男女明星,多了一些耐人尋味的味道。而另一組照片裡,一個神情憂鬱的男孩在天台上看著昔日的玩具,對童年的懷念、對成長的迷惘全都詮釋得恰到好處。還有的作品,其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雖然孫茂拍的照片很受年輕人的歡迎,但客戶源卻成了問題,畢竟有閒情逸致拍照的人不多。拍一次賺到的錢得省著花,在父母家吃住的孫茂,過著半啃老的生活。
堅持了幾個月,為了生存,孫茂不得不再次尋找工作。在蘭州能找到的和攝影相關的工作中,孫茂一直希望能當一名攝影記者,可以擁有自由的同時,接觸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2007年11月,一家網站招聘攝影記者,孫茂應聘後卻發現該網站幾乎沒有自採稿件,攝影記者實質上只是圖片編輯。工作時間長、收入低、對身體損耗大,孫茂堅持了一段時間後選擇重回自由身。
2008年9月28日,穀倉當代影像館,《信仰的碎片》·蘭州當代影像聯展正式開展。當晚舉行的開幕酒會上,出席者過百。 12位攝影人的十二組作品被展示,接受來自這座城市不同方向,有著不同生活背景、成長經歷,不同審美視覺的人的審視。孫茂的作品就在其中。
一堆粗細不一糾結的繩子、一些乾枯細碎的樹枝、牆、石頭、草——雜亂無章地出現在鏡頭里,繼而被展覽在牆面上,無形的內容,被框定在9個圓的框框裡,以九宮格的方式規規整整地被懸掛在牆面上——這組被孫茂認為表達了自己內心的糾纏、掙扎、扭曲和膨脹的作品當晚即被人出價收購。 “挺意外的,但是不激動,只能說那組作品的賣相很好,但它並不是我最好的作品。”面對第一次參展就得到意外的收穫,孫茂顯得很冷靜。冷靜源自對自己作品的信心。
南關以北,有一盞燈在為她而亮,在這個寒冷的冬夜,紀芳彷彿看到那盞燈下,那扇門後,一個溫暖的擁抱、一餐簡單卻熱氣騰騰的晚飯… …呼出一口氣,紀芳暗自打算,來年,把周末的課程減少一天,留一天給家人和朋友。
2009平遙國際攝影大展,孫茂隨甘肅攝影軍團參展,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一次展覽,然而卻讓他失望地看到滿目的浮躁。 “要想做純粹的攝影太難了,你不得不面對現實。”去平遙之前,孫茂是帶著尋夢的激動去的,他迫切地希望能與一些走在前端的藝術家交流,以促進自己的成長,然而,現實是,幾乎遇到的大多數參展攝影人相互見面問得最多的一個問題是:“你的(作品)賣了沒?”這樣的聲音,在讓孫茂感到厭煩的同時,也深切地意識到商業攝影的重要性。回首來路,再看看一些已經完全可以自由安排和把握自己作品的前輩,孫茂做出了一個決定:過完年去北京,先從商業攝影做起,在攝影的商業價值實現後,有了資金的積累,再去拍攝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至少不會再為衣食而憂。
週末,沒什麼事兒,孫茂背著相機街拍,這一天的天氣很好,他像一個孤獨的旅人,遊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或者荒僻的小巷,用手中的相機記錄下他喜歡的東西,或許是一段殘垣斷壁,或許是一張迷惘的臉,抑或只是一潭死水……
同樣的周末,紀芳忙得幾乎沒有時間喝水、沒有時間上廁所,從上午8時45分開始,學生一個接一個在她位於南關什字的教室裡上課。紀芳精神高度集中,任何一個彈錯的音符或者略有拖沓的節拍都逃不過她的耳朵。她嚴格得幾乎苛刻,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在彈奏上一節課佈置的一首曲目時,出現了一點點微小的瑕疵,幾乎聽不出來。紀芳給了這個孩子再彈一次的機會,或許是因為緊張,第二遍仍舊在彈奏的過程中打了個小小的“磕絆”,紀芳沒有讓她通過,叮囑小姑娘回家繼續練習,直到可以完整流暢地通過。
紀芳很熱愛現在的工作,她笑言自己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從未想過自己可以成名成家,她最大的希望是每一個自己帶出來的學生都有過硬的基本功,都可以彈奏出融合了自己感情的動聽的樂章。
教完最後一個學生,天已經黑透了。自己按摩了一下頸椎,紀芳覺得有點暈,疲憊的她連笑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南關以北,有一盞燈在為她而亮,在這個寒冷的冬夜,紀芳彷彿看到那盞燈下,那扇門後,一個溫暖的擁抱、一餐簡單卻熱氣騰騰的晚飯… …呼出一口氣,紀芳暗自打算,來年,把周末的課程減少一天,留一天給家人和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