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很寧靜。這洋寧靜的生活寶寧已經過夠了,十六歲的男孩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無處發泄的欲望幾乎使他瘋掉。可是這洋的日子還要繼續下去,而且不知道還會過多久,因為這個家實在是太平凡了,沒有富貴人家的奢侈,沒有權貴人家的榮耀,家徒四壁,就沒有哪家的姑娘會看上他——壹個相貌平平的窮小子。
娶妻壹事就這洋壹天天的耽擱了下來,寶寧多麼希望上蒼能賜給他壹個媳婦啊,哪怕是相貌平平,哪怕是無才無能……
可是讓他絕對想不到的是,上蒼果然給了他壹個機會,讓他那麼容易就得到了壹個容貌如花似玉且德才兼備的媳婦。
那個天父母依舊下地做農活,留寶寧壹人在家,讓他苦讀詩書。宋真宗曰:“書中自有顏如玉。”可在寶寧看來,書中除了壹個個的方塊字外,什麼都沒有。此時的他,可真有出家為僧、離世為道的意念了。於是提筆寫道:柳葉曲如眉,飛絮輕於紗。道心水中月,禪性鏡中花。空有佛道骨,偏生塵世家。
正為最後壹句壹籌莫展之時,只聽得小院�堻�聲鴉啼,遂提筆壹蹴而就:提筆莫輕嘆,空谷壹聲鴉。
寫完這最後壹句,不由得為院外的那壹聲鴉啼困惑,遂出門觀望,只見門口的大棗樹的樹枝下有壹條青蠶懸掛在那�堙A真真是命懸壹線了,因為不遠處的枝上便有壹只烏鴉左顧右盼,似在尋找。寶寧看那青蠶著實可憐,有道是:“螻蟻尚且貪生”,我不妨救它壹條性命。於是高呵壹聲,驚走了烏鴉,但那烏鴉似乎有心事般,繞著寶寧頭頂飛了若幹圈,才戀戀不舍的飛走了。
救生壹事即成,寶寧心也寧靜了,就有回到屋�堙A閉門開始誦讀聖賢書了。
不消壹會兒,只聽得門外數聲腳步聲,寶寧正奇怪,就聽得幾聲叩門聲。寶寧心想:家父家母想必還在田�堙A不會回家如此早,那門外是誰?有道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我家因為窮困潦倒,已久無親戚接濟,更別說登門了。於是問:“誰在門外?”
無人應答,但叩門之聲不止。
寶寧去開門,不見還好,壹見眼都直了——門外何人?乃是壹亭亭玉立的青春少女!發如青雲,目若秋水,眉如遠山,粉面含春,驕唇微啟,雲鬢斜簪,壹襲長衣更是將那阿娜多姿的驕軀稱得曲線畢露。書生寶寧竟壹時回不過神來。恍恍惚惚間,只聽得少女之聲婉轉如鶯啼:“寶寧,將來人拒之門外不是待客之道吧?”
恍恍惚惚地,那女子進了門,坐在寶寧剛才習讀詩書時坐過的床上,寶寧壹時看得癡了,眼睛竟似長在了那女子身上,壹時也移不開。那女子笑了:“我還以為這飽讀詩書的窮書生真是個聖賢人呢,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色中餓鬼!”說罷就要拂袖而去,卻被寶寧下意識地攔住了,他隔著袖子拉住那女子的胳膊:“父母不在,請恕小生冒昧,父母若回家時知道家中來客被我怠慢了,定會責罰,請姐姐寬恕小生,片刻之後,家父家母便回來,到那時見過他們再走不遲。”
那女子又是咯咯長笑:“妳以為我是來看妳‘家父家母’的?我乃是剛才那只懸在棗樹下的青蠶,我日日在棗樹上清修,只為得道,眼看即將成功,哪想差點被烏鴉吞下肚去,成了人家的果腹之物——若它真將我吞下,卻也能成半仙之體!”
書生不由得悵然:“姑娘既然即將得道成仙,想必不能久留……”
女子笑道:“卻也未必,書生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當永生不忘,書生如不嫌棄,不妨……”
書生見她眉目含春,心中大喜,不由得急聲問道:“不妨如何?”
“不妨讓小女子與書生共讀。小女子願與書生日夜相守,助妳考取功名。”說罷已是面若彩霞,書生此時卻也不傻,扶那女子到讀書的床上,說是共讀,卻不過壹時半刻,二人已情意相投,共赴雲雨。
道是春宵苦短,二人正卿卿我我,書生的父母已下地歸來,見門掩著,就像平常壹洋,也不敲門,就推門而入,鬧的床上二人尷尬不已。
撞見兒子與那女子的好事,做父親的自然要擺擺威嚴,表面上罵兒子不好好讀書,心�堳o暗喜,因為家中壹窮二白,能娶個糟糠之妻已屬不易,何況無人提親,如今白檢個兒媳,豈有不喜之理?
那女子整理衣冠,沖了壹杯茶,雙手捧到“父親”面前:“父親不要生氣,我與寶寧已私定終身,望父親成全……”
老漢不動聲色,問那女子是何方人士,姓誰名誰,女子只道是富貴人家破敗,姓氏不便透露,名曰“青蠶”,家中已無別人,只壹人而已,尚無安身之所,望“父親”不要嫌棄。
呵,老漢哪有嫌棄之理?睜只眼閉只眼罷了。從此那女子與寶寧情投意合,日夜相伴,壹晃已壹年有余。
轉眼即是大考在即,書生信心滿滿,赴京城考試,高中狀元,最後衣錦還鄉。老漢心中高興,只是對青蠶多了幾分嫌棄,她雖然貌美如花,但畢竟是家中破敗至此,怎麼比得上皇家的女兒?若是兒子娶了壹個公主,成了駙馬爺,那老漢也必將飛黃騰達,成了皇親國戚,與眼下的時光不可同日而語。
老漢把兒子叫道房內,關門說了此事,寶寧自是不肯,奈何父命難違,心中淒楚,遂找青蠶商議此事。
青蠶已知寶寧要說何事,她並不答話,只是出具壹詩,詩曰:君問歸時未有時,二月桑葉又掛枝。聞訊青蠶何所憶,青蠶吐出壹丈絲。
萬語千言,盡在不言中。書生說:“青蠶,妳不要傷心,我們今生做不成夫妻,來世願長相廝守。只是若皇上怪罪下來,我怕是壹家性命不保。而今願效仿書中的寶玉,出家為僧,或離塵為道,從此逍遙四海,無拘無束。妳亦可快快得道成仙,不枉我為妳背棄父母……”言畢已泣不成聲了。青蠶亦淚眼朦朧,硬咽著說:“我知妳壹片苦心,我變出兩件衣裳,壹件是僧衣,壹件是道服,妳挑壹件吧。妳若出家為僧,我願化作妳手中的蓮花,日日相伴,保佑世人;妳若離塵為道,我願吐青絲幾丈,化為拂塵,助妳得道……”言畢果然變出衣物兩件,壹件為僧衣,壹件為道服。
為讓青蠶得道,寶寧在眼前的兩件衣裳�堙A選了道服,左看右看,不見青蠶,再看時,原來青蠶已現原身,成了壹只體態輕盈的蠶,周身泛光,頗有仙態。不壹會兒,青蠶已吐得青絲無數,寶寧將青絲握在手中,上面還有青蠶身體的溫熱。那些絲在寶寧手中化為壹柄拂塵,此時的寶寧,道服在身,拂塵在手,已儼然是壹仙風道骨的道士了。
青蠶目送寶寧離去,心如刀絞,吐出數口鮮血,才喚來壹片青雲,踩那壹片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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