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狒狒從屋頂跳到頂樓、再次頂樓跳到電線杆,不停地進行驚人的跳躍,如風般奔馳。
等到了遠離城市的海邊,在面臨港口的防波堤上,陽子才從這個粗暴的運送方式下解脫。
狒狒把懷裡的陽子放到地上,趁着陽子喘口氣時,一語不發地消失了。陽子東張西望地想知道它消失到哪裡去,卻看見那個男人手提寶劍,從堆疊在一起的巨大消波塊間鑽出来。
“你平安無事吧?”
陽子聞言點點頭。她覺得暈眩,因為狒狒跳來跳去地讓她頭昏,除此之外,她認為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也是部分原因。
她手腳發軟,一屁股坐下去,毫無理由地開始流淚。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陽子望着不知何時跪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陽子抬起頭用疑問的眼神看着對方,但他却一副不打算說明的樣子。
陽子垂下眼睛。那男人的態度太過冷酷,讓陽子提不起勇氣去質問,於是她將顫抖的手環抱着膝蓋。
“……好可怕。”
聽到陽子喃喃自語,男人以強硬的語氣吐出幾句話。
“您還在好整以暇地說些什麼?它馬上就追來了,沒有空讓您悠閑地喘氣休息了!”
“追……追來?”
陽子驚訝地抬頭看,男人點點頭。
“沒辦法,因為您未能將它砍死。雖然驃騎一行正試圖阻止它,但恐怕是撐不了太久。”
“你是說那隻鳥嗎?那隻鳥是什麼東西?”
“蛊雕。”
“什麼是蛊雕?”
男人流露出輕蔑的眼神。
“就是它。”
陽子退縮了一下。這算哪門子的說明啊?但是抗議的話卻哽在喉嚨。
“你是誰呢?為什麼要來幫助我?”
“我是景麒。”
短短的一句,接着就没有進一步的說明了。陽子輕輕地嘆口氣。原來那個台輔不是他的名字啊?陽子雖然想問,但是現在的氣氛好像不適合問問題。
她很想從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面前逃走,趕快回家,但書包和外套都還放在教室裡。她實在不想一個人回去拿,可是也不能就這麼回家去。
“-----您準備好了嗎?”
陽子正覺得不知如何是好而蹲在一旁,出乎意料地被問了這個問題。
“什麼東西準備好了?”
“我問您已經可以出發了嗎?”
“出發?去哪裡?”
“那裡。”
“那裡”到底是哪裡?陽子一點頭緒都沒有,只見男人把滿臉茫然的陽子的手給抓住。陽子心想,追是他第幾次抓着我的手臂了?
為什麼他從不給人滿意的答覆,卻老是想要強迫自己做這個做那個?
“……等一下。”
“沒時間了。”
男人用焦躁的語氣說。
“我已等候多時,沒空再等了。”
“那個地方在哪裡?要花多久時間?”
“一直走的話,去程要一天。”
“這麼遠?那不行。”
“怎麼不行?”
陽子受到責備而低下頭。就算她想去看一看狀況,也得考慮到對方是個來路不明的人。
單程要花一天對陽子來說是個不可能的數字。她可以向父母解釋一下就離開家嗎?思想頑固的雙親,絕不可能准許陽子單獨旅行的。
“……我不行。”
她覺得好想哭,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男的不但什麼都不告訴她,還用可怕的表情硬是作出無理的要求。
她怕哭出來又會被罵,於是拼命忍住眼淚。
陽子一個勁地抱住膝蓋,什麼也不說。此時突然又嚮起了那個聲音。
“台輔。”
男人抬頭望天空。
“蛊雕來了嗎?”
“是。”
陽子的背脊鼠過一陣凉,那隻鳥追來了。
“……幫我。”
陽子抓住男人的手臂,他回頭看着陽子,將手裡提着的劍遞過去。
“想要保命就用這個。”
“可是我不會用這種東西。”
“它只有您可以用。”
“我真的沒辦法嘛!”
“那我將賓滿借給您。-----冗佑!”
他一呼喚,就從地面上出現了半張男人的臉。
那個男人臉色非常難看,仿佛是石頭做的,凹陷的眼睛像血一樣紅。從地底冒出來的頭下面沒有身體,只有半透明果凍狀的東西,像水母般糾成一團。
“……那是什麼?”
他毫不理會輕聲發出哀嚎的陽子,繼續從地面鑽出來,接着直接朝陽子飛過去。
“不要!”
陽子企圖逃跑,但是手被景麒抓住了。
想逃卻逃不了,這時陽子的脖子後面突然有個重重的東西騎了上去,她知道,就是那顆頭!陽子感覺有種冰冷又軟趴趴的東西鑽進制服的領口,於是她尖叫起來。
“不要!拿開!”
沒被抓住的那一隻手拼命亂揮,想把背上的東西拍掉,但景麒卻將這隻手也抓住了。
“不要啦!哇!”
“真是不聽話,冷靜一點。”
“不要!人家不要啦!”
冰冷漿糊般的東西從背上朝手臂蠕動,陽子還感覺到脖子後面被一個東西用力壓住,不由得發出哀嚎。
她雙膝一軟差點坐下去,然後身子扭來扭去硬想甩開男人的手,結果臂膀一掙脫束縛就因為用力過猛而摔倒。當她半驚慌地兩手去撥脖子後面時,卻發現什麼都摸不到了。
“什麼?怎麼回事?”
“只不過是冗佑附身了。”
“什麼附身?”
陽子雙手在全身上下摸來摸去,但是那種奇怪的觸感已經從身上消失了。
“冗佑就會使劍了,把這個拿去用吧。”
男人冷冷地說着,同時把劍遞過去。
“蛊雕速度很快,如果連那一隻都殺不了,一定會被追上的。”
“連……那一隻?”
連那一隻,這意味着還有其他的追兵嗎?就如同夢中的情景一樣。
“我……我做不到。而且,剛才那只叫冗佑還是賓滿的動物跑到哪裡去了?”
男人沒答腔,抬頭看天空。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