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保健與醫療事故還看明天

澳門特別行政區成立不久，前社會文化司司長崔世安立即動用數百萬元公帑，聘請美國專業友人的顧問公司，進行醫療保健制度研究。研究報告收羅了各項社會對醫療制度常有的意見，包括應該有調查醫療事故的機制，應該縮短病者輪候時間等等，偏偏是最需要專業分析的醫療保健（那是研究開宗明義的主題）建設方案，卻付闕如，對於醫療事故的補償機制，更未著墨。於是，擾嚷幾年後，特區政府就委任出一個醫療改革諮詢委員會去跟進各項有關問題。這個醫療改革諮詢委員會跟進了好幾年，在二零零六年年底任期結束。當時政府新聞局發出的消息說：「隨著《醫療事故法》第二階段諮詢工作的完成，澳門醫療改革諮詢委員會亦於去年底宣告結束。」可是，到了二零零九年底的今天，《醫療事故法》仍然是子虛烏有。至於澳門的整體醫療保健制度，究竟是要擴大公共醫療系統。抑或是建立供款保健制度發揮私營醫療服務的歐用，又抑或是繼續見步行步，已不是現屆政府可以說的了。

如果維持現況見步行步，市民對公共醫療服務的不滿和投訴只會纍積不止。為什麼？引致市民投訴，一部份當然是個別醫療服務人員有錯，有漏，有疏忽。人是會犯錯的，哪裡都一樣。可是，在此之外，引致不滿和投訴還有制度的原因。

現時澳門的整體醫療服務，是在沒有全民供款保健制度之下，由政府公共醫療系統以低收費或免費承擔一半服務，而另一半就由市民自掏腰包找私營醫療服務──也有光顧香港或內地的。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在此環境下，如果低收費或免費的公共醫療服務質素愈好，愈便捷，愈以患者為中心，則必然吸引愈來愈來多市民來要求服務，一方面令私營市場訊速萋縮，另一方面令公營服務更加緊張，必須不斷增加人手設備來應付，直至有能力承擔接近百分之百服務量（即近乎趕絕私營市場）為止。於是，公共醫療服務不夠好，不夠便捷，不夠以患者為中心，實際上是藉著令患者付出非現金成本，而迫使部份患者選擇用私營服務。於是，以現有資源，政府的專科醫生不夠，輪候專科就要長時間；政府的病床緊張，留醫要盡快出院；醫院及衛生中心地方及人員有限，能忍受排迫和輪候的才來……。

建立全民供款的醫療保健，是解決這種矛盾的正途，可讓公共醫療系統真正放心改善質素而不害怕吸引過多需求。可是，要市民供款醫療保健，當然可面對很大阻力，而實行供款醫療保健，如何有效防止醫患雙方合謀濫用，也是不容易處理得好的監管問題。當然，以今天的特區政府財力，要避開阻力，可以實行由政府全包的保健，讓市民在公私機構都享受低價或免費醫療，又或者全面擴大公共醫療系統，提供高質便捷服務，把私營市場壓縮掉。問題是過得幾年之後，政府能否保證仍然這麼富有？

因此，根據本地實況建設醫療保健制度，確實是需要專業顧問分析提供方案的，可惜顧問是聘請過了，跟進的委員會也設立過了，卻都不敢觸動這問題。

整體如此，個別問題也類似。例如醫療事故補償問題。歐洲先進國家推行非過失醫療事故補償制度，就可以解決現時每一宗醫療事故都是醫患雙方尖銳對立問題。現在，醫方如果輸了，打成世工都可能賠不起一宗醫療事故，故此一定是全力抵擋，辯稱沒有人為錯誤；患方則必須證明醫方人為錯誤才有補償，但基於專業力量對比懸殊，往往以深感含冤受屈告終。

特區政府曾經嘗試草擬醫療事故法，建立非過失醫療事故補償制度，但遇上阻力就收了手。直接的阻力當然是誰供款，誰受保的問題。公共醫療人員要不要供款？抑或是政府包起供款？私營的醫療人員要付出多少供款，是否負擔得起？澳門這麼細小的市場，有保險公司敢受保嗎？抑或由政府包辦？面對一系列需要專業策劃的問題，當局選擇了收手。

儘管現屆政府對醫療保健與醫療事故的制求建設只能無言以對，但面對將來，還有新的希望，因為十二月二十日之後，就會由新一屆政府領導工作。然則新一屆行政長官，有能否一洗前社會文化司司長時代的頹勢，善用資源，振作而有所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