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兵無常勢 水無常形
放棄大地爭取天空是什麼意思?重奪大地是背叛還是發展?跟籌選有什麼干係?是綽頭嗎?民主派是不是分裂了?
農厝新年外遊回來,不斷獲得本地非華語傳媒探問。談起來,很自然地聯繫到本土世代的變化,聯繫到澳門回歸前後的形勢轉變。以下是民主昌在一九九九年的小品《澳門回歸三件事》的兩段原文。
「臨近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澳門回歸的日子,參政議政環境將迎接新的變化。作為立法會議員,作為參政議議的團體,有什麼打算?現在期望的,是在澳門回歸後做到三件事:一、作為澳門人,有權批評澳門的政府;二、作為中國人,有權批評中國的政府;三、令澳門的民主派成為一個好的符號標誌。」「在澳門小市鎮各種壓力造成只有少數議員和少數團體正面要求民主政制改革的情況下,習慣上被標籤成為民主派。既然被標籤了,那就應當因勢利導,發揮積極作用。要令澳門的民主派成為一個好的符號標誌,而不是龐大的群眾組織,是一種放棄大地爭取天空的選擇。以澳門的實踐經驗,即便在澳葡管治下,敢於對不義事件抗爭者,已經屢遭經濟打壓。打壓方式不是公開批鬥,而是令當事人及其配偶突遭解僱,有小生意者被斷貨源。個別堅持者家庭崩潰,無法謀生。不能有效保護中層幹部免遭打壓,沒有政府資助,也不接受外來政治資助,當然不可能期望發展成龐大的群眾組織。但依法據理力爭,建立民主派的公信力,令澳門的民主派成為一個好的符號標誌,將來需求推動民主政制改革,仍是可發揮一定作用的。民主本不是一人一派之事,而在社會參與式民主中,民主本不限於政制,而且是一種社會改革理想。倘能扭轉經濟逆景,推動普及教育投資,增加起步平等,再加上議會運作增強公共空間訊息開放,則民主發展之潛力會普及於社會。當下面對澳門回歸只要儲備能量,令澳門的民主派成為一個好的符號標誌,依政治經濟規律參與其中,促成民主發展和社會改革就好。」
所謂「作為中國人,有權批評中國政府」,「大中華膠」立場明確,倒不是來訪者關注的重點。重點是民主派是不是分裂了,變質了?
答案很簡單,世局已有重大變遷,必須與時俱進,形是要變和須變的,質變不變是一大考驗。
要在澳門回歸後做到三件事,是迎接特區成立時的民主派任務。當時期望「能扭轉經濟逆景,推動普及教育投資,增加起步平等,再加上議會運作增強公共空間訊息開放,則民主發展之潛力會普及於社會」,現在已一定程度實現了。當時中共走國家資末主義之道危機四伏,對抗爭者的經濟打壓深入「到肉」,現在算是大國崛起,打壓(其實當然存在)的程度調整已足以令新一代參與者懷疑前輩是否過慮。本土有關民主發展的客觀環境已有一定程度轉變,推動民主發展的組織形態也應當嘗試創新。因此來訪者問由開放鬆散民主沙龍轉為政團化政黨化好不好,答案當然是要把握機會嘗試,透過實踐便可以證明好不好。來訪者問,內部意見分歧甚至鬥爭,在社會暴露出來了,怎麼辦?答案當然是應當讓不同意見表達出來,顧全大局不等於要扼殺表達自由,而是盡可能讓意見相近的各群組分別聚合,在各自平台上嘗試為民主發揮正能量。這個答案,其實隱含了因世局而變的玄機。
當有能力成為公共知識份子者稀少的時候(澳葡時代能上大學的年青人不足一成,回歸前有大學學歷的華人大都當上公務員,而發表異議者又常遭「到肉」打壓),民主派要在不接受政府資助(也不接受外部勢力資助)的情況下爭扎發展,因而有爭取天空的策略,憑領導公眾議題,轉化公共政策,建構有利民主發展的社會。力爭普及免費教育正是關鍵策略。在此環境下,民主派竟集中得看來只此一家!來參加民主沙龍聚會的,可以自由獻策,可以沉默保持溝通,無須拋頭露臉冒遭受打壓的風險,卻分別為領導公眾議題,轉化公共政策適時作出貢獻。
反之,當十五年免費教育八成半上大學的一代開始參與社會,而未懼打壓而自願參與直接行動者不太少,但社會革命遠遠未到決戰時刻,則理應在本土嘗試各種創新策略和組織模式。意見相近的各群組應嘗試分別聚合,在各自平台上嘗試為民主發揮正能量。民主派當然不會只此一家。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但水之為水,當具其質。是否為民主發展發正能量,是否仍有志在不接受政府資助(也不接受外部勢力資助)的基礎上與金權政治抗衡,當可實證其質。一旦社會革命進入決戰時刻,能否基於公義合力一戰,方為歷史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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