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信
祖父的名字
人已去
信還在
一切一切
每事每物
每時每刻
都是證據
都是祖父存在的證據
都是祖父過身的提醒
如果愛可以延續
我願以雙倍換取
收信人在哪
他在我心中
踏入不甚光亮的大屋，只有祖母的瘦弱背影。多久以前，迎接我的總有祖父的大肚子還有他的歡樂面容。這一切都成了過去，都是腦海中的倒影。
數個月沒有回到廣州祖父的家，這次回到廣州是因為有六天的假期，所以便回來探探只有一個人住的祖母。說真的，我並不想回去。因為從踏上往廣州火車的那一刻起，祖父已過身的記憶就不停重現，沒有一絲逃避的餘地。因著列車晚開的關係，天氣更是由晦暗轉為黑暗。下車時的一陣冷風，令我瑟縮。
祖父的家自他過身後沒有變過。不同的是沒有了踏入門口的擁抱，還有快樂的笑聲。撫摸床几，淚在心裡流。祖母大半生與祖父為伴，把戰爭的殘酷拋在背後，把社會的艱苦踏在腳下，把養兒育女的辛酸慢慢帶過，但在靈堂的她還是哭成淚人，那一聲聲哭喊我永不會忘記。就是因為經歷過那麼多，頓失依靠的感覺才加倍地深刻吧。
沒有祖父的桌面變很整齊清潔，沒有他丟掉的花生殼，沒有他吃完剩下的食物袋，但我卻懷念那一點點的凌亂。書信整齊的疊在一起，也許已有數天了吧？無人翻閱，無人拆封。
信封上斗大的字寫著祖父的名字，一陣揪痛緊鎖於心頭。人去信還在，生活中沒有了他，但身邊的一切都訴說著他的歷史，傾訴著他的存在。屋中還殘留著他的氣味，他的衣服還掛在衣櫃中，鞋櫃還有他的皮鞋，他最愛玩的遊戲機並沒有收起，他的相片還在大櫃中。相片中他在笑，我卻想哭，狠狠地哭。
還清楚記得他的一切，但這一切都已是過去。
想起曾說過不想見他的賭氣說話，想起曾頑皮得令他七竅生煙，現在後悔已來不及。不止祖父，我們身邊也有不少人，不少我們所珍惜的人。父母，兄弟姊妹，男女朋友，一切我們有時會覺得沒有了他們會更好的人，一旦離開我們，還是可以令我們倒地不起。
試想想。家中沒有了父母，只餘空空的雪櫃和滿桌的信件；一個人時想起另一半，知道再呼叫對方的名字也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發覺夜裡的雙格床空空如也，還不如一張單人床，那翻身的聲音竟是如此可愛！一切我們以為很輕易可以得到的東西其實都是很難得。
想著有的沒的，想著祖父，想著他的一切，重遊固地的感覺很難受。
在暗暗的大廳中，祖母總是不愛開大燈，她瘦小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回過神來，她已給我端來一碗湯。那是祖父最愛喝的菜湯，我的眼圈不禁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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