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分鐘的聲音
可以製造比三年更長的時間
曲終人散
餘音無盡
愛情從來也不長久
但有多少可以得到迴響?

華麗的巨型水晶燈在圓形的大廳高高掛著,燈光照亮整個廳堂,沒有在角落遺下一絲暗影。
踏著黑白格子交織成的雲石地磚,整個空間只有兩個人的舞步聲,也只有兩個人的影子。鞋跟和地面敲出清脆的節奏。沒有悅耳的合奏,只有一旁鋼琴頂上的音樂盒在孤獨地釋放著旋律。所有的聲音在迴響著,是世上最簡單的圓舞曲,也是兩人心中聽過最動人的樂章。
閉上眼眸、十指緊扣,環抱著對方的腰和肩。一切情感也在手心裡傳達,緊閉雙唇也能表達出感動。可站數百人的大廳只有兩個人,恍如童話的宮殿,只是沒有了賓客、沒有侍從、沒有衛兵。因為這個只有兩個人的童話很短暫,容不下其他的角色。再轉,也舞不到盡頭;再快,也必須一步一步不能亂了節奏。一切也在迴蕩著。
時間太短,雪白的襯衫沒有一滴汗水,長長的頭髮還是貼服依然。音樂盒的聲嘎然而止,發條去到盡頭,兩人的舞步僵了。還想跳下去呀,還想永遠的緊捉著對方的手。那堅實、那溫柔,一切也令人留戀。然而音樂已停,舞步已失去靈魂。不願放手卻必須放手,已到約定的時間。
冷空氣在仍然溫熱的手心中轉著,交叉的手指分開至指尖相碰;順著肩順著腰,雙手緩緩掃過,只剩指尖的相觸。最後接觸著的,只有和對方交疊著的影子。閉上的眼隨著音樂結束而張開,卻早已和著淚。金璧輝煌的一切在淚光下閃耀著。
她站在原地,聲音隨著他的腳步再次響起,但卻孤寂。
他拿起送她的音樂盒,淚已留不住,盒子上天使的翅膀濺起了很小很小的水花。推開大門的一剎,他好像看見她的眼淚也落到地上。風吹乾臉上的淚痕,卻吹不掉眼眶的溫熱。臉上的痕跡再次濕潤,再次乾掉,循環著,已數不清當中交疊著多少傷痛。

五分鐘前的他出現在她的大門口,深深的看著她愕然的眼睛。
「十年前我給妳的音樂盒,還在嗎?」
為何他會出現?她沒有答案。她只知道在他深深愛著她的時候,三年前,她放棄了他。
「還在。」
他臉上浮起淺淺的笑容。
「還記得那是多久的樂曲嗎?」
他抓著她的手,一起看著時鐘、一起數著時間的畫面在她腦海浮現。
「三分鐘。」
風中他的衣領在翻跳著。
「那可以給我同樣的時間,和我跳一支舞嗎?就現在。」
她沈默了一剎那。
「嗯。」
他知道她一定把他送她的音樂盒放在任何時候也能開到的位置。

大門沒有關上,風從門外帶著落葉飄進大廳裡。看著白色的襯衫消失在夜色中,她呆望著沒有盡頭的黑夜,任由淚往下掉。翌日要穿的婚紗在風中搖曳著,頭紗也在風中飄搖。她不會忘了這三分鐘。因為她早已在心中累積了三年的後悔,就在一刻中她感到他三年來的痛苦。
她心中響起那音樂盒的的聲音。
(不知怎的,腦中一天都在浮現著這個畫面、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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