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怎麼樣」，但不明白「為什麼」。
這是《一九八四》主角溫斯頓·史密斯的對白。身為大洋國的知識分子，外圍黨的成員，在真理部負責改寫歷史的工作。每天將過去修正為目前黨的官方版本，好讓大洋國的政府顯得無所不知；不斷重寫記錄，偽造照片，並將原始的資料扔進忘懷洞。
儘管這種工作每天都在做，但溫斯頓卻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雖然捏造過去可以得到顯而易見的眼前利益，但黨的終極動機又是什麼？
我從小便對共產主義國家有個誤解。大概是受了文革時期的照片影響，我以為那些在獨裁政體國度生活，思想受到控制的人都是笨笨的，像痞子一樣的傢伙。除了搞群眾運動外就什麼都不會，沒有文化，什麼都不懂，易受操控，粗魯，野蠻。
不用說，這種人的國家大概也是超級落後，情況可能比非洲一些欠發達國家好一點，他們的獨裁者也或許能過著超豪華的生活，但普通百姓的生活卻絕對是比豬狗還不如。
直到看了某集兩年前播出的星期二檔案，內容講述北韓的近況，方才發現根本不是那回事。
乍看平壤，好一個秩序良好的國家首要城市。
道路寬敞，交通暢順，雖然沒有交通燈，但有年輕的女警姐姐站在路中央指揮。在平壤，看不見在香港常有的人車爭路、衝燈犯規。
近年香港樓價持續高企，害不少八十後難以一圓畢生的置業夢；連帶的物價通貨膨脹，使得民怨沸騰，港人怨氣指數已接近爆錶。「開門七件事」如此，教科書亦是。書商日前宣布今年書價平均加價3%至5%。不用說，負擔起這個書價增幅的，始終是家長和學生。
然而在平壤，住房與教育都是免費，是全民享有的國家福利。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社會主義國家。
「阿里郎慶典」是世界上最大型的團體操和文藝匯演，每次舉辦都吸引成千上萬人前往觀賞。這場歷時八十分鐘的大匯演，在平壤五一體育場舉行，有約十萬人參與演出，其中大部份是學童，他們呈現整齊劃一的雜技、體操和舞蹈表演，並進行複雜的翻動紙卡匯演。
整場表演氣勢恢弘，蔚為壯觀。無論是節目的創意和編排，還是團體操表演，都表現出完美的組織性、協調性和整體性；音樂旋律悠揚動聽，舞蹈表演優美奪目，雜技技巧高超獨特。無論你對北韓這個國家觀感如何，都不得不承認這場表演藝術水準堪稱世界一流。
你能想像如此輝煌的藝術成就，是由一群「沒有文化，什麼都不懂」的傢伙所能取得的？
如今的北韓，簡直就是前蘇聯的翻版。即使是在史達林時代，蘇聯科學技術仍然取得許多重要成就。1934年，蘇聯科學家帕維爾·阿列克謝耶維奇·切倫科夫發現，運行速度接近光速的粒子，當它穿過液體或半透明物體時發光。這種現象被後來物理學界稱為「切倫科夫輻射」。隨後這個原理被廣泛應用於高能物理中，用於檢測帶電粒子並測量它的速度。
問題是，他們明白「怎麼樣」，但不明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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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思想」是北韓勞動黨的思想體系和理論基礎。「作為主人翁的人民應當接受首腦的指導。首腦是頭，黨是軀體，人民是手足，軀體和手足應當聽從頭腦的指揮。如果沒有頭腦，就失去了生命。」「父親給人肉體的生命，領袖賜予人政治的生命。領袖是父親一樣的恩人。如同在家庭中應當聽從父親的絕對領導一樣，人民應當無條件地忠誠團結在領袖周圍，應當以忠、孝來愛戴領袖。領袖是賜予人民生命的恩人和慈父。」
沒讀過歷史與政治的人可能不知道，雖然蘇聯是一個獨裁的聯邦國家，但在列寧時代，卻有所謂的黨內民主。任何重大決策都在黨代會上通過充分辯論決定，代表們可以提出針鋒相對的反對意見，而列寧也只能靠滔滔雄辯去說服其他人。
只是來到史達林時代，情況變得完全不同。建立個人崇拜，將個人價值凌駕於黨和階級之上，實際上是違反了社會主義的價值。
不過一般人恐怕沒能力去區分這些；即使是像我們這些不是生活在極權統治下的人，也分不清楚一黨專政，與一人專政的區別。對於無產階級而言，無論是一黨專政還是一人專政，專政就是專政。反正論大清洗手段的殘酷，列寧與史達林比起來不相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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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式的對過人的崇拜，我們可以在史達林時代的蘇聯、今日的北韓看見。
生在這些國度的人，他們明白「怎麼樣」，但不明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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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獨裁共產主義國度下生活的人是這樣的：
有技術（可能），卻無文化。
有智力，卻無智慧。
有實力，卻無靈魂。
為了國家，他們有能力在科技發展上迅速超越美國，卻在邁向民主政治的發展道路上停滯不前。
為了大眾，他們有能力建立一個民主國家，卻沒辦法真正理解民主二字背後的意義。
為了國家，他們有能力武裝自己，使連像美國這樣的超級大國也忌諱他們，以「邪惡軸心」一詞稱呼之；卻不知道只要抖擻起來，下定決心，才個一天便能將持續壓在頭上的小黨撃成粉碎。
為了黨和領袖，他們有能力以出色的藝術歌舞、優美的文學去歌頌之；卻沒辦法創作出提倡獨立思考、歌頌個人與自由、有自我靈魂的作品。
他們明白「怎麼樣」，但不明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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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主義者與基基有一個極為明顯的共通點，就是將所有事情都視為理所當然。
我所接觸到的基基是這樣的：
有愛心，但沒有同理心。
很團結，但不知道妥協。
會吸收，但不懂得消化。
他們強迫別人接受自己認為是真理的道理；卻沒同時考慮到每個人也有一套自己所堅持的真理。
他們知道每星期與弟兄姊妹共聚天倫，分享見證；卻不願意，也沒能力與不信者進行一場「揖讓而升，下而飲」的信仰辯論。
他們有辦法跟隨聖經上的教誨行事，將整本聖經的每一字每一句背誦至朗朗上口；卻不會去思考經文上所說的到底是對是錯、是否不合時宜。
他們明白「怎麼樣」，但不明白「為什麼」。
再一次引證到，共產主義與基督教骨子裡是同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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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即使不知道『為什麼』，也沒什麼問題吧？畢竟什麼不拜別神，基基也只是嘴上說說爽罷了。在現實你要拜黃大仙，基基阻止得了你嗎？說什麼基督教中世紀的惡行，現在已經是廿一世紀了，基基膽子再大，也不敢將你送上火刑架去施予酷刑的。就算聖經內容自相矛盾又錯漏百出，基基們願意信，又沒對你構成影響，即使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又有什麼所謂？」
「共產黨也是一樣，自七十年代改革開放，中共已經不可能再走共產主義回頭路。雖然稍嫌緩慢，但中國民主發展已在進步當中了。而且，不可否認國內的確有一部分人已經富起來，這不也是共產黨的功勞嗎？難道你看不出人家已經知錯能改了嗎？」
以上，說起來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是一派的天真。
歷代極權主義，蘇共、日本軍國主義、納粹德國的崛起，理由縱然眾說紛紜，不能一概而論。但歸根究底，原因不外乎以下三個：
別有用心者策劃一切；無知者推波助瀾，最後，中立派視而不見，綏靖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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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針對基基的「聖經無誤論」，我有一個問題要問。
「耶和華阿、眾神之中誰能像你、誰能像你至聖至榮、可頌可畏、施行奇事。」
憑什麼這樣說？
「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憑什麼這樣說？
「自從你出埃及地以來，我就是耶和華你的神。在我以外，你不可認識別神；除我以外並沒有救主。」
憑什麼這樣說？
懂得問「為什麼？」，是為智慧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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