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有了自己新的玩伴。不知又過了幾年,我已經參加工作了,過春節回老家,在小鎮的一個轉角處偶遇了你——那時你已為人妻,腆著大大的肚子。那次匆匆轉身後,便是長長的離別。
而今天,我卻接到了你的電話——那個我猜好幾次都沒猜到是誰的電話。你告訴我你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你費了好多周折才找到了我的號碼,你說你這次打電話是為了孩子上學的事兒。你女兒要從廣州轉回來我們這座城市念初中,因沒有城市戶口而非常麻煩,希望我能幫你想點辦法。言語之中,除了當初溫婉的聲音沒變之外,已經找不到一絲隨意和親密了,禮節性的客套和故作的親暱讓我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只聽你滔滔不絕地說,間隙裡我“嗯、嗯”地不太自然應著。我知道,時間和空間,已經把你和我拉得太遠太遠,遠得我聽見你的聲音,卻不知你就是曾經和我一起歡笑的那個青澀女孩了;遠得費勁周折聯繫上彼此,卻不是因為當初“莫相忘”的諾言了;遠得即使我們再見面,除了禮節和世故,我已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不管怎樣,感謝你這個電話,喚起了一些恍惚的溫馨。放下電話,寫下這些不成文的語句,我才發現,原來不是所有的過往曾經都會化作風塵,總有一些雖不曾念及卻留在心底的柔軟,會在瞬間喚醒,並且難以置信的清晰。我想,此刻的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有一些感慨,一些溫暖,一些喜悅呢?
放下電話,我的心已不再平靜,你的聲音久久縈繞於耳邊,猶如風吹皺了心湖,漣漪四起,微波粼粼。你的聲音,還是記憶中一樣的溫柔一樣的輕聲細語。然而又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當我聽到你的聲音時,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陌生得當你重複幾遍“再猜猜”時,我努力地在腦海裡搜尋,也沒有找到你的身影。於是,我知道,生命歷程中,那些曾經清晰的笑容,那些真實存在過的日子,那些蒙塵的往事,真的像流水一樣的匆匆,一樣的一去不復返了。
可是,親愛的,你可知,因為這個電話,記憶的畫卷逐漸散落徐徐鋪陳開來。你的影子慢慢在我腦海裡清晰,你清澈的眼睛,你輕淺的笑意,你婉轉的歌喉,在我腦海裡漸漸清晰。也許,歲月的鐘聲,總會敲落許多披滿塵埃的往事。關於你的記憶如泛黃的黑白膠片,在鐘聲中流轉如飛。
自幼在父母心目中都是好孩子,在老師眼裡都是品學兼優好學生的我,卻有著一顆不安分的心。老師在講台上面眉飛色舞地講著,我和你卻把書本豎起來擋住老師嚴峻的臉和犀利的眼神,傳紙條是我和你課堂上最快樂的事。紙條上寫滿了小小的心事、小小的秘密和小小的煩惱。在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傳遞中,一節又一節枯燥的課很快溜走。
曾經和你策劃把墨水瓶放在桌子的邊沿,在老師路過時輕搖桌腳讓墨水瓶自然掉落摔碎,濺了政治老師一褲腿的墨水;曾經把老師遺忘在講桌上的教科書藏在了垃圾桶裡,並在他的水杯裡滴了一滴藍墨水;曾經和你偷摘食堂後門外的梔子花,怕被人發現一路狂奔撞壞了晾曬在食堂外壩子裡的飯篜子;曾經和你逃課爬上學校後面的那道山梁,我們背靠背坐在那棵古老高大的黃桷樹下,先是嘰嘰喳喳說不停,然後沉默著坐著望著遠方,憧憬著未知的明天,直到夕陽的餘暉映紅了漫天的晚霞,直到周圍勞作一天的農民們扛著犁耙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就這樣相伴著走過了枯燥的幾百個日子。畢業那天,當學校舉行的分別儀式結束之後,我們又來到那棵黃桷樹下,我們背靠背坐著,唱起了當時最盛行的齊秦的那首《大約在冬季》,淚眼婆娑中,我們許下“今生莫相忘”的諾言,在那個夏天遲遲降臨的夜幕中我們揮淚作別。
那年,我考上了縣城裡的學校,繼續我的學業,而小小年齡的你由於家庭和成績的緣故去了廣州打工。後來,我們互相寫過一些信,潔白的信箋穿越空間的距離傳遞著彼此的掛牽和祝福。後來,信越來越少,生活在不同天空下的你和我,
你和我有多久沒有聯繫了?一時我都算不過來,應該有十幾年了吧。那時,我們還是紮著小辮子捆著蝴蝶結的小女孩。你大我兩歲,圓圓的臉上總是淺淺的笑,最不能忘記的是你後腦勺上烏黑的馬尾長發,總是隨著你走路的節奏一搖一晃,飄揚著陽光與活力。雖然你不算很漂亮,但你屬於那種溫柔可人脾氣極好的女孩。而我是班裡年齡最小的女生,因為個子較高和你成了同桌。應該說,在班裡我是更自信於你的,不是由於我還算秀氣的長相,而是因為我引以為榮的好成績。我和你一塊兒瘋玩,一塊兒逃學,一塊兒捉弄那個背著手像念經似的物理老師,可是我的成績卻總是優於成績平平的你。毫不驕傲的說,我是深受老師寵愛的好學生,因為我每次的考試卷子上都是紅紅的勾勾,總會輕而易舉地考得一個讓老師驕傲的好分數。在那個小小的鎮上,六個班裡年級第一的獎狀總是被我獲得。還記得最後的那次畢業考試,我因四科(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滿分而小有名氣。可是,只有你知道,在“好學生”的背後,我有多少的頑劣與調皮,有怎樣叛逆的一顆心。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完全扔掉“好學生”的負累,和你一起瘋玩。
你和我是形影不離的伙伴,而這“形影”中,我應該是“形”,你是“影”吧。因為,記憶中,每個好主意和餿主意都是我提出的,沒什麼主見的你總是對我五體投地唯命是從。初中三年,我們同桌兩年,你說你聽老師總表揚我的字寫得不錯,所以跟著模仿,仿到後來你的字基本上和我的一模一樣,除了你和我,別的同學和老師們是無法辨認的。為了能看我的作業答案,你無條件地為我做那些枯燥無味的抄寫題,幫我抄寫我打好的作文草稿。作業,我們合作完成,我負責解答方法你負責抄寫,你幫我做作業完成任務,我們為一次次蒙過了老師的眼睛而竊喜。兩年中,已經記不清你幫我做了多少次作業了。現在想來,我給你說答案、你幫我寫作業的互相幫助算不算我們友誼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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