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日本﹕談商業史的輕小說之誕生 2009年2月22日
【明報專訊】談日本不能不談經濟。說起來，近來很多家長認為孩子要早一點懂理財之道，可是個人認為讀這些投資經濟書，最多能延續家族資產，永不能發達。上周簡單介紹過日本輕小說，不如順道介紹一本商業經濟史為主線的輕小說，學學西歐資本主義的社會史，好讓孩子他日在金融海嘯再臨的時候，還能像波兒一樣乘風破浪。
這次介紹日本作家支倉凍砂所寫的輕小說《狼與香辛料》，前陣子也被改編成動畫。內容說穿了其實是大家喜歡看的男女癡纏感情故事，但妙在本書故事兼談中世紀歐洲商業史。世界觀是日本人眼中的中世紀歐洲，教會、商會、皇帝的力量還沒那揦厲害的時候，一名年輕商人，遇上一名由狼變成的少女，然後兩人展開行商掙錢冒險之旅。
蒐集資料不可少
故事其實就是關於兩人在一個沒有現代銀行、股票市場、商業法律、中央政府，以至連統一的貨幣也沒有的社會之下，如何依然能夠做生意、冒險與談情。可是，筆者這次不談故事內容，反而想問一下，日本作家如何創作輕小說？而要做到這點，紮實的資料與調查功夫是少不了的。
日本的文化事業興旺，就算在普及文化中，亦不乏深刻的作品，而這往往是個別作者的識見與資料功夫底子好。我做的屬於調查資料的學術工作，當然不懂文藝創作，但我相信，好的論文跟一篇好的小說一樣，最重要是改變讀者認識世界的既有框架。換句話說，就是多看有趣的書。剛巧《狼與香辛料》的作者支倉凍砂在他博客公開他創作與閱讀的心得，可以供我們借鏡一下。
支倉在中學時代已經開始創作，而考上了大學主修理科之後，一邊讀書，一邊寫作投稿參加比賽，憑《狼與香辛料》得到第二名，2006年出版，至今出到第10卷，賣了大概200萬本。支倉凍砂在博客寫道，想投稿參加輕小說的時候，人們多認為這種題材的故事雖然容易入口，但總是單薄，因此他先做點功夫，找一堆歐洲中世紀史書來讀。動筆之前，他大概找了30本中世紀歐洲史的各種有趣書籍閱讀，而且大部分都是日本史學界的學者寫的普及讀物。雖說這些書籍是普及讀物，但讀來其實不比任何歐洲出名學者的學術書籍差。
學術作品隱藏有趣故事
支倉凍砂之後列出一大堆參考資料，譬如《金與香辛料》、《往北方去的十字軍》(不是往東方的！)、《德國傭兵史》、《像天使一樣的修道士》(作者聲言讀了三次、亦大量參考當中的社會背景)、《問上帝》、《中世的迷信》、《中世都市研究》、《作為詩人的耶穌》、《歐洲黑死病》、《中世的地下社會》、《中世的女人》、《中世經濟史研究》等等一大堆。我必須聲明，雖然學術，這些都是極端有趣的故事書，而且大都是日本學者用日文寫，相當容易明白。
在作者書單提供中最出名的作者，是不久前才過身的阿部謹也，他的《中世紀星空之下》最近有中文翻譯本。我想很難找到比這位先生更「騎呢」的歷史書，裏面盡是一些匪夷所思的小故事，譬如為什揦中世紀的石頭是神聖的、萊茵河橋為什揦能通往世界的彼岸。阿部謹也與研究日本中世史的網野善彥齊名，兩人亦影響我閱讀現代社會的方法甚深。譬如宮崎駿的《幽靈公主》亦根據網野的「無緣公界論」和阿部的「世間論」而作，不閱讀他們兩人的中世歷史作品，根本無法掌握宮崎駿的思想脈絡。
寫輕小說的條件
一本賣了200萬本的輕小說就是這樣由一個大學理科生「簡單」弄出來的了，真是神奇。個人靈感與創作是必須的，人物劇情也得想一下，可是，本書最有趣而能擴闊讀者世界觀的，莫過於裏面種種有趣的商業故事。譬如如何在沒有電腦電話的時代，透過兌換幾十種不同貨幣而獲得利益？如何在不認識的商會與商人圈子中，既要建立社會信用，又能狡詐地掙錢？當我讀到某些學生說炒股票如何厲害的時候，我就懷疑，其實這些人是否真正理解人與人之間的信用，如何慢慢地演變成今日的資本主義制度呢？
香港很多年輕朋友也有興趣創作輕小說，以為能隨便寫寫，把一些常見日本動漫畫或者遊戲元素，套進固定的高中學生癡男怨女愛情故事流程，再加些所謂角色的「屬性」定型，穿些cosplay服惡搞一下就可。沒錯很多日本輕小說是這樣，可是我敢肯定，一個沒有用自己語文書寫的學者的社群，也就一定沒有年輕人會買有營養的書來讀，也就一定不會有人會寫好看的輕小說。
文 張彧暋 編輯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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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方墨看到有人評這本小說說的東西太膚淺不夠深入……我沒看過很難說評斷。
但是認真創作並不能否定「那只是一個可能性」的媒體界限，因此參考現實發生過的事並加以變奏，未必是最好的方法——因為好的小說就像好的論文，能把立場概念重新整理至更先進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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