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銅鑼灣的燈火卻通明如晝。
「唱完歌了,我們現在去哪裡?」林居正問說。
「當然是回家啦!」少敏說。
「我們會否一起吃晚飯呢?」林居正又問:「剛才唱得太過落力,現在肚子餓得很啊!」
我瞧著胡麗麗,看她的反應。不消說,我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對著她。
「好啊!大家一起吃飯吧!我請客。」梓�皕L笑著說:「我知道附近有一間餐廳的牛柳十分有名。」。
(你這個小白臉,充當闊佬嗎?我才不稀罕啊!)
「哎唷,早知有人請客,我便不答應家人回家吃飯。」少敏頓足埋怨。
「我也沒有問題。大伙兒吃飯吧!」我不甘示弱,連忙表態。
我拉拉偉倫,示意他也一起去。
「楚璋,改天行不行?你也知道我已經連續十晚沒有和家人吃飯,如果今晚還不回去,恐怕會家變啊!」
「不行!這次你一定要來啊!我們不是兄弟嗎?」我悄聲地說。
「這個……」偉倫面有難色。
「今晚我約了人,下次才跟你們吃吧!」胡麗麗說:「少敏,我們一塊坐隧道巴士,好嗎?」
「太好了!有你陪我,我便不用孤身上路了。」少敏甚是雀躍,望著我們:「我們兩個美女先走了,你們四個大男孩慢慢吃吧!」
「你……沒空嗎?」我望著胡麗麗,有點惘然若失。
「老早約了人,推不掉了。」
「既然她倆也走,我也想走了。」偉倫哀求我。
「算吧!」我不想強人所難。
「車子來了。各位,明天學校見!」胡麗麗拉著少敏趕上巴士。
「怎樣?沒有妞兒陪,沒心情吃飯嗎?」梓�琠艙M開口。
我瞅了瞅他,反駁說:「我的心情很好。」
他連忙搖搖手,說:「別介意,我純粹說說笑罷了。」
「快點走吧!」林居正拉著我和梓�琚C「我快要餓死了。」
***
那間著名的牛柳屋,裝修得很有氣派。燭光陪著柔和的輕音樂,確是情人浪漫的好地方。望著餐廳裡男男女女一雙一對,我們三個大男孩反而成為異數。坐下來後,我瞥瞥餐牌,嘩!很昂貴啊!一個普通的晚餐也要花上百多元,我真感到吃力啊!
「儘管點吧!我說過我請客。」梓�琣�笑非笑地說。
「不用客氣了,我自付便成。」我不想讓他少覷。
「這只是他的做法,與我無關,你肯請客,我樂意接受。謝謝你!」林居正侃侃而談。
(林居正這個學長,可真是老實不客氣。)
整頓晚飯,就是多言的林居正不停在發表議論,說說系中哪個教授最懶惰?又說說系裡哪個女生最三八?
「胡麗麗的確很有氣質!」梓�甯藒M說。
我瞪著他,想聽聽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說得好啊!她的歌藝出眾,你和她確是很登對哩!楚璋,你說是嗎?」料不到林居正有此一問。
「唱歌時,他倆的確合襯。」我勉為其難地答說。
「那麼,除了唱歌呢?」梓�痡瘚菃琚A輕輕地說。
「小白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心裡在咒罵,但臉上卻掛上更燦爛的笑容,聳聳肩,說:「不知道啊!」
「遲些學校將會有個歌唱比賽,我要參加!」梓�睇﹛C
「一個人?」我問。
他搖搖頭,說:「兩個。我要和麗麗合唱!」
「可惡!麗麗一定肯跟你合作嗎?」我心裡又罵著。
「唱什麼歌?」林居正問說。
「情人。」
(竟然是「情人」?不許啊!這首歌是屬於我和麗麗的。怎容許你和她合唱呢?)
「這首歌好像是單人唱的。」我說。
「我會將它改編,來迎合我和她的聲線。」
「你真有才華啊!」林居正讚歎。「如果你們出賽,勝算可真大啊!」
我默然無語。以後的時光,我盡花在那碟牛柳上,雖然我加了許多調味料,但我依然嚐不出半點牛柳的味道,反而舌頭嚐到的,是酸!濃濃的醋酸!
晚飯後,我獨個兒乘車回家。路上,我想起梓�琲爾隉A心裡悵悵然,很是不快。難道他真的有意追求胡麗麗?他的確才華出眾,我怎能與他匹敵呢?接著我又想起今天發生在我和胡麗麗的事情,既有動人,又有傷感,唉,胡麗麗啊!你在我心的地位,正在一級級的提昇。你可知道嗎?
回到家中,已是夜深時分。但我卻毫無睡意,躺在床上,呆呆出神。我實在很想弄清楚她的心意,有時她對我好,是基於她喜歡我,還是只當我是好朋友呢?
想到此節,我真想打個電話給她問個明白。事實上,和她相識那麼久,我未曾和她談過電話。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難道是她?」我心中一凜,連忙接聽。
「喂,請問莊楚璋在嗎?」一把不太熟悉的女聲。
「我就是。」我期望是她。
「你猜猜我是誰?」這女子突然問說。
「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想想。」我口裡說著,心裡卻在想:「哈,好啊!跟我鬧著玩?」
正當我準備喊出「你是胡麗麗」這幾個字時,忽然聽到對方身邊有人罵道:「淑賢,還在聊電話嗎?你已談了好幾個小時。」
「媽,快了快了,我只剩下這個朋友未約好,談完我便去睡了。」那女子應著。
「不好意思,你猜到我是誰嗎?」那女子又問我。
「你是趙淑賢!」我終於記起了這個中學同學。
「對啊!」淑賢說:「你的大學生活可好?」
「挺不錯呢?」我客套地回答。「找我有什麼事?」
「舊同學聚會。」淑賢解釋說:「下星期我們會出來一起吃飯,你會來嗎?」
「好的。大伙兒都來,我怎能不出席呢?」
「太好了,我終於約完了所有的人。至於吃飯的時間和地點,過兩天我再通知你。現在不和你談了,再談我的媽要吃掉我。」
淑賢掛線後,我的心卻吊著十五水桶,七上八落。
怎麼不是她?如果她真的打電話給我,便能證明她開始關心我。
這時,電話又再次響起。
「一定是她。」我鼓起勇氣,拿起聽筒。
「喂,請問莊楚璋在嗎?」又是一把陌生的女聲。
「我就是。」我一面說,一面極力分辨這把女聲是否胡麗麗。要知道經過電話傳遞過來的聲音,和面對面說話是有點差距的。
「猜猜我是誰?」哈,這女子竟又要我猜。
「你……你是我中學的同學?」
「不!」
「你……是嶺南人嗎?」我開始大膽假設。
「對了!」那女子顯得有點高興。
由於上次險些猜錯的經驗,這次我謹慎了。我探聽地說:「是中文系嗎?」
「也對了。」
「這個學期你有修讀現代文學嗎?」
「沒有啊!我準備下學期才讀。」
沒有修讀現代文學,那麼一定不是她了。
失望的心情,再一次籠罩著我。
「我猜不來了,你不如直接告訴我吧!」我好生沒趣。
「怎麼啦!我是潔美啊!你竟會分辨不出?」
「原來是你,系會副主席。」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電話找你。但事態頗急,我一定要趕快行事。」
「什麼事?」
「下個月是系際足球賽,我們中文系男丁單薄,至今仍未湊夠人數,但明早我便要呈交名單,所以……」
「我不行的。我很久沒有打過球。」
「幫幫忙吧!我們只欠一人作後備,你未必真的要上場啊!」
「這個……」我十分為難。
「楚璋,幫幫我吧!倘若你答應,我請你吃飯。」
(請我吃飯?唉,我只想『她』請我吃啊!)
「好吧!我答應你。」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不礙你睡了,再見。」
(睡?我還未想睡啊!)
過了好久,我還是凝望著電話筒,可是它沒有再響起來。時間已是深夜一時。家人老早睡了,連經常夜歸的弟弟也睡得很香。
「既然這麼惦念她,我為何不主動一點呢?」我內心燃起了鬥志。
拿起聽筒,看著電話簿上的號碼,手指一下一下的按著鈕,心臟怦怦地響著,好不容易,才按完那八個號碼。正等候接通的當兒,我忽然想起:「這麼晚了,會不會吵醒她和她的家人呢?如果她問我找她什麼事,我怎麼回答呢?」
「恐懼」驀地跳了出來,打敗了「鬥志」,我匆匆掛了線。說實在的,我還是不知怎麼面對她。
這一刻,電話再度響起來。
「鈴……鈴……」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次該是她的來電。我萬分緊張,慎而重之地拿起聽筒。
「喂,請問……莊楚璋在嗎?」一把溫柔的女聲。
「我……就是。」我結結巴巴。
「嘻!你猜猜我是誰?」天!女孩子為何總愛這「猜猜」玩意?
「你一定是嶺南人!是嗎?」
「嗯……對了。」那女子似乎料不到我這麼直接。
「你現在修讀現代文學課的。」
「哈,又給你猜中。」
從這女子的「嘻」、「嗯」、「哈」語調,我開始肯定是她了。
「你唱歌很好聽的。」我探聽口風。
「咦……不是的,我不懂唱歌。」
「別裝蒜了,我已經知道你是誰。」
「哈,你知道?那麼我是誰呢?」
「你便是胡……『糊塗蟲』哩!」
「你才是。病夫。」
喊我「病夫」,還不是你?
「胡麗麗,你的身份已被我莊大俠揭穿了。」
「誰是胡麗麗?我是依齡啊!」
依齡是我的大學同學,她和胡麗麗也很稔熟。但我斷定她不是依齡。
「你真是依齡?」我假裝疑惑。
「你不信嗎?」
「好,若你答中我三道問題,我便信了。」
「嘻,儘管問吧!」對方看來胸有成竹。
「你住在哪兒?」
「粉嶺。」(竟然答中!依齡確實是住在新界的粉嶺。)
「你家中有多少兄弟姐妹?」
「我是大姐,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厲害,竟又被她答中。)
「最後一題,每星期哪一天你要上實用英語課?」
「……星期二……不是,是星期三!」
「肯定?」
「是,星期三。」
「你答錯了,是星期四。」
「不可能!她明明告訴我是星期三上的。」
「是的,『她』的確沒有說錯,不過『你』自己不攻自破。」
「你這個小滑頭,竟然使詐?」
「對著絕頂聰明的胡麗麗,不使點詐,怎能應付呢?」我笑了起來。
「算你高招,猜中是我。喂,病夫,你的病好了點沒有?」胡麗麗關切地問道。
「好了很多。」
你致電給我,我當然好了。真的,麗麗,我是打從心底裡的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