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為我留位
自從「護花」一事後,胡麗麗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好。平日上課,她總為我留座;用午膳,她也有意無意的坐在我旁邊;系會辦旅行,我不能出席,她也不參加,我問她緣故,她說:「你既然不去,我也不去了,事關只得我去,也沒多大興趣!」可能這是她的戲言,但我聽來卻竊竊歡喜。雖然這些片段不能算作什麼憑據,但對於一個從無戀愛經驗的人來說,已足以回味多晚了。
雖然我不肯定她的心意,但我肯定自己對她再不是普通情感那樣,我真的喜歡她了!有時我不敢抱太多期望,她待我好,可能因她當我是好朋友,卻不代表她喜歡我。況且,她這樣的一個女子,怎會沒有男朋友?如果她真的是名花有主,我就要知難而退了!我不想成為第三者啊!
哈,幹麼會有這些消極的念頭?她那天說過「我身邊已有一個護花使者」,我不正正就在她身邊嗎?她分明是給我暗示!還有,她送情人軟糖給我,又唱那首歌,如果她不是對我有意,怎會這樣做?
想到此節,我不禁面紅耳熱起來。
「傻子,又在發獃嗎?」偉倫用厚厚的課本重重地拍打我的頭。
「好疼!好疼!」我強烈抗議。「你常常這樣打我,我可真的會變傻。」
「那就要多試幾次了!來,看招!」偉倫正準備重施故技。
「拍!」課本果真打在頭上,但遭殃的卻不是我,而是偉倫。
只見偉倫摸摸頭頂,帶點氣憤的回頭望。
啊!原來是胡麗麗!她甚麼時候出現的呢?我怎麼不發現呢?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厲害。
「你幹麼打我?」偉倫問說。
「我看不過眼啊!要替楚璋出出氣!」胡麗麗一面笑,一面說。
「楚璋你真幸福,有人當你的護『草』使者。」偉倫揶揄我。
「胡說。」我口裡責罵偉倫,心裡卻在回味著「護草使者」這四字,眼睛不禁瞥瞥胡麗麗。
可是,她看來若無其事,坐下來後,對我說:「正午十二時又是現代文學課了,你替我預留一個座位,好嗎?」
「不行,」我解釋說:「十一時我要到中環面談。」
「什麼面談?」
「學費貸款計劃!由於我是首年申請,一定要去。不如這趟由你替我留位吧!」
「留了也沒用,這裡距離中環頗遠啊!你這樣一去一回,必定花去不少時間。回來時,恐怕也下課了。」
「你少覷我?」
「我敢打賭,十二時前你一定趕不及回來。屆時我便把我旁邊的空位讓予他人了。」
「如果我真的在上課前回來,那又如何呢?」
「那麼我請你吃一頓豐富的午餐。」
「一言為定。」我舉起尾指,示意她要守信。
「你趕不及回來,倒要你請我了。」她突然伸出小手,勾勾我的尾指,輕輕地說:「勾了手指,話不反悔。」
我不敢相信她真的和我勾手指,這種小朋友的玩意,本來沒什麼,但……
麗麗,她真的主動牽我的手啊!難道她對我已經……
前往中環時,我的心裡一直甜絲絲。太好了,這次不論是我贏還是她贏,我總有機會和她一起吃飯了。雖然平時也是大伙兒一起吃,但我知道這次是不同的。
人家說那些審批貸款的人員十分苛刻,問這問那,左檢右查,但說也奇怪,這次我遇上的卻是上天賜予我的大好人,那位老先生,只是循例地覆檢了我提交的文件,便著我離開。哈,太好了,不過花了十分鐘,尚有五十分鐘讓我回程,嘻,胡麗麗,這趟你輸定了。
為了穩操勝券,我還決定坐的士回嶺南,誰知……
人算不如天算,這個時候中區的交通原來極之擠塞,電字錶上的數字不停跳動,時間也一點點的流失,真料不到充裕的時間會變得如此緊迫。
十一時五十分了,像螞蟻爬行般的車子才來到灣仔。「唉,還有一大段路才到學校,難道真的給她說中?不!不!作為男性,怎可能在自己喜歡的人丟威風呢?」我的心乾著急。
「走路吧!」內心毅然響起來,我連忙拋下紙幣,也不待找錢,便連跑帶跳的奔上這條司徒拔道。
我一面跑,一面想起上次和她並肩同行的情景,胸口一熱,足下加了把勁,跑得更快了。
我不知道世界冠軍由山下跑到嶺南要多少時間,但我肯定我這次比做世界冠軍更高興,因為我真的在十二時前回到嶺南了。
課室裡坐滿了同學,但我眼裡只是在尋找,尋找她的芳蹤。麗麗,你在哪裡?
啊!就在最前一行,她正在寫字,旁邊真的有個空位,是她特別為我預留的!
「嘩,楚璋,你沒事吧?」少敏忽然問我。「幹麼全身濕透,滿面汗水?」
我如夢初醒,赫然發覺自己原來甚是狼狽。我尷尬一笑,忙說:「沒事,沒事,我怕遲到,跑回來!」
同學們的小型起哄,驚動了胡麗麗。她回頭看見我,面色充滿詫異,豎起姆指,彷彿在說:「你真行,果然準時。」
我裝出一副神氣非常的表情,心忖:「了不起吧!你輸了!」然後緩緩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
正當我氣還在喘、汗還在流之際,她遞了一張紙巾給我,說:「位子老早便給你留了,急什麼?」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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