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在我五歲時,曾祖母因病與世長辭,那時我還小,曾祖母也不是我特別親的人,只是常給我糖果吃的人而已,我並沒有太在意。那天目送著送殯隊伍的遠去,我也只是好奇罷了。
現在,我並沒有親人離開,為何我會從腦海裡搜出這後記憶呢?原因是由內地親戚那裡打來的一通電話:爺爺再度病倒了!
爺爺經歷無數風雨,現在已是個八十二歲的老頭兒了,經歷了日本侵華、國共內戰、大躍進後的饑荒以及文化大革命等等。爺爺雖沒老掉牙,但已老態龍鐘了:由於腳疾走路速度可與蝸牛媲美;由於手疾而總拿不穩東西;由於過往幾次中風令他做事總會比別人遲鈍得多。不過,爺爺從小就練得一手悅耳的琵琶、掌板及二胡,奶奶也是被其才藝吸引而選擇與爺爺同甘共苦。當然,爺爺寶刀不會老,我們小時候是如此,長大也是如此,即使有手疾及曾中風,爺爺在演奏時卻一點手振也沒有,還演奏得繪聲繪色。爺爺除此外有何過人之處呢,那便是懂得關心後輩。爺爺是營業士多的,從小我和其他表兄弟姊妹就常到他店內毫不客氣地把那裡能吃的東西吃個精光,而他卻也樂得看到我們開心的吃相。長大後,我們不再眷戀爺爺店內能吃的東西,卻常換來他那嘮叨不停的聲音:「和啊,在香港好好唸書啊,將來要考上大學啊!」「杰啊,要聽父母的話,不要再與他們斗嘴啊!」「萍啊,女孩子不能那麼開放,不要像個男孩啊••••••」我們常被他嘮叨得不耐煩,常只敷衍他幾句便算,在這年代,還有誰會認真對待這些說話?
爺爺的一切一切在我腦海內迴旋著,他的笑容、他的怒容以及他那如火般灼熱的目光。對爺爺的思念,如泉水般湧出來。爺爺又中風了,這次比較嚴重,已躺在醫院幾天不能動了,醫生為他動了手術仍未有太大轉變,好像已經在懸崖的邊緣了。內地的親戚們亂成一團,每個人都在打最壞的打算。
在這一刻,我彷彿看到了曾祖母,看著她緩緩地隨著那天的送葬隊伍前進,偶然,她回頭向呆在路上目送隊伍離去的我露出笑容,一個彷彿已解脫了的笑容。曾祖母患了白內障很多年了,眼睛幾乎看不見了,且一直沒有被治好,身體機能也因疾病及老化而一天天衰退下去,每次走動都要別人挽扶及使用拐杖,對她而言,或許真的是解脫。她當時活下去,可能只是為聽到每次給我們糖果時我們所發出那小孩專屬的、天真的笑聲而已。
而此刻,爺爺的身影卻疊在曾祖母的身影上,同樣地隨著隊伍向前走,突然,他也回過頭向我展齒一笑:「和啊,一定要考上大學啊,我們家族可要光宗耀祖了,我也好走好去了啊!」說完,他回過頭繼續隨隊伍邁步,直走向道路的盡頭••••••
我的眼淚早已迸發出來了,我立刻打了一通電話到學校,申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期。我要趕回內地,那段路,我要靜靜地陪著爺爺走,我會答應他我一定會考上大學,在道路的盡頭,我會目送著他步入那外世界的大門,然後送上一輩子最真誠的祝福:爺!您好走好去啊!我們家族一定會光宗耀祖的,您不用惦記我們了,好好安心上路,我們一定有機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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