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再見都忘了。你走的何等剛決。我連回憶都不記得。
——————寫在前面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高中裡的第一天。
她的眼神明亮,不是明媚,僅僅是明亮。肆意。聲音略微沙啞。開心的笑著。
我走了過去。
清楚的看見她眉的中間有一顆褐色的痣。很淡。
你好。我叫蘇二月。這是我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轉過頭,黑色的頭髮遮住半隻眼睛。顯得詭異。你好。我叫安朵朵。安然的安。花朵的朵。
再見。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二句話。然後,她轉身。走出教室。
再次相間。是在我們學校裡的操場。學校的操場長滿了繁密的雜草。顯出生命的旺盛。
她站在操場的雜草裡,穿白色棉裙,大大的體恤。很愜意的樣子。眼角狹長。我再次走過去,對她說,你好,安朵朵。
她轉過頭,微笑。你也好。二月。
我知道,這個叫安朵朵的女孩一定會走進我的世界。
是的。我知道。
一個人叫寂寞。
兩個的寂寞就不叫寂寞。
她眯著眼,眼角狹長。一直微笑著。仰著頭。眉中間的痣格外明麗。
二月。二月。很美的名字,對不對。她說著。
呵呵。安朵朵。一朵一朵的花朵。
每個女子都是花。她是一朵明亮的花。開出白色花朵。
我發瘋般的尋找著她的班級。
一年級有20個班。
我從一班開始尋找。
我站在一年八班張望。白色的裙襬輕輕拍打著小腿。
我大聲問,安朵朵在麼?
教室裡的男生發生很大聲的笑。
安朵朵走了出來。一身白裙。輕盈。
二月。我在呢。她說著。
我呼呼的喘著氣,呵呵。原來你在八班。真不容易。總算找到你了。
她呵呵的笑著,你這麼累就是為了找我?
我不語。但大口大口喘著氣。
她拿出一張白色的紙。用筆在上面畫出一串數字。然後說,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事可以打電話。
恩恩。我拿走了。我說。
好的。再見。
拿到了她的電話號碼,卻從未打過。
一年級的時光就在操場的雜草肆意生長的時光過去了。
二年級,面臨分科。
我執意要讀文科。父母用同樣堅決的口氣告訴我必須讀理科。
讀文科是我從小的夢想。
可是,最終選擇了理科。
理科女生很少。
母親用驕傲的口氣說,這就是絕對能夠證明女生大腦不如男生的證明。讀理科比讀文科要有前途。
安朵朵讀文科。
很聰穎的女子。
小X對我說,安朵朵是個快樂的女孩子。
可是,你看見她落寞的眼神了麼。
安朵朵一直對別人說,她叫安朵朵。可是,她的真名卻叫安朵離。
朵離。
花朵離開植物。
我問她,你叫朵離?
她的眼睛垂了下來,如同嬰兒般讓人憐愛。是的,我是叫安朵離。安然的安。花朵的朵。離開的離。我討厭離這個字,它像一根刺。
小X還說。
安朵朵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丟下了她。她一直生活在孤兒院裡。過簡單的生活。現在自己租房子住,因為她很會繪畫。有許多稿費。和任何人交談之後都會說再見。
這個女子何等狡詐。
做任何事都是一種終結。她記得給這件事畫上句號。
理科教學樓和文科教學樓不在一起。
她在操場的東邊。我在操場的西邊。
僅僅只隔一個操場的距離。
竟然隔了一個操場的距離。
我們中間是肆意生長的野草。滿眼是綠意盎然。
我的課桌上畫滿了花紋。繁複。
有的像眼淚。珍貴。
我不知道安朵朵,或安朵離是不是也喜歡這樣。
在操場上,我再次遇見她。她也看見我了。
這次,她主動上來,對我說,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呢。有點焦急的口氣。
恩。不喜歡打電話。喜歡面對面說話。
可是。我們都是高中生,畢竟沒有時間。
是的。我們都是高中生。我們沒有這麼多的時間,我們的時間是應該拿來學習的。
沉默許久。我們都不語。
她笑了,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嬌媚的弧度,天還是這麼藍呵。
我抬頭。看著,不是,天一直都是灰的。
她坐在草地上。喃喃自語來,小時候,我也喜歡這樣的天空,會和一個叫小L的人坐在鞦韆上,天好藍好藍。可是,鞦韆的孤單,誰明白。
又是一陣沉默。
許久,她站了起來,對我微笑,再見。
安朵朵。我始終看不透你。
我跑到安朵朵的教室門口。很大聲很大聲對一個男生喊到,叫一下安朵朵。
然後,我大口大口喘氣。
安朵朵微笑著走出來。白色棉裙。
安朵朵。我要看你畫的畫。
我始終不知道自己在做著多可笑的事。
安朵朵輕聲笑了,笑聲好像羽毛,滑過天空。好,你等著。
安朵朵跑回到自己的課桌上,然後,再跑回來。
手裡拿著幾張水彩畫。遞給我。
色彩濃重。顏色豔麗。一副副華麗的畫卷。卻又透出點點童稚。
送給我可以麼?我問。期待的眼神。
好啊。她把畫給我。
晚上。手機收到一個短信:
白天,你穿白色裙子很漂亮。好像天使。
再見。
朵。
這樣的短信大抵只有她才會發。
二年級上學期迅速過去。
下學期。我忽然開始很認真的學習。
看著草稿上複雜的題目發呆。然後,隨筆畫下繁複的花紋。
沒有遇見安朵朵。
我不知道她是否消失。
我更沒有時間去關心。
每天做著大量的題。
頭痛。
她是否從我生命淡出。
就好像生命的繁華到荒蕪。
小X再次對我說,安朵朵離開了。到海南去了。
海南。
她曾經說過的地方。
七月未央。
她說。我要死在海南的陽光下。我會微笑。
我沒有任何表情。
手下的筆依然寫著。
操場上的雜草肆意生長。就好像第一次見到的一樣。
在七月,正在上晚自習,我收到一條很長的短信,冗長的像一封信:
二月:
這個手機號你應該很熟悉。
我總是不習慣寫信的。
我在海南。
如果你還記得。我曾經給你說過海南。
海南的陽光真的很美。我畫過許多畫。
這些畫豔麗繁複。
你應該喜歡的。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不符合我的夢想。
總是不清楚這個世界為什麼要這麼複雜。簡單一點不是更好。
我從你們這裡到海南是坐火車的。
一路上,想過很多。
記得在孤兒院裡,石板牆上開滿了粉紅,雪白的薔薇。
她們開的很美。
好像女子一樣。
燦爛肆意的生長。
可是她們卻不知道,生長過後的絕望。
要麼,就是被采去。要麼,就是枯萎。
豔麗之後,絕望的疼。是怎麼也想不到的。
我是個怎樣的女子,你應該很清楚。
燦爛的外表下是一顆早已被腐蝕的心。
這顆心是絕望。
外表卻用燦爛的微笑去掩蓋。
我不是個好演員。
總會有人發現的。
二月。你應該單純一點。
不要太清醒。
誰最清醒。誰最殘酷。
糊塗一點好。
二月。你一直也是一個孤獨的人。
可是,你要記得。我一直一直陪著你。
記得。
可是不快樂。
但,決不可以不幸福。
記得要像葵花一樣燦爛。
微笑如花。
不要悲傷,不要徬徨。
朵一直在你身旁。
就好像曾經你在我身旁。
一個月後,你會收到我的另一份禮物。
朵。
清楚的數出有409個字。
安朵朵應該記得。我的生日是4月9日。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她說的禮物。
一本個人畫輯。
畫面一如既往的豔麗,詭異。卻顯出孤單的摸樣。
裡面一封信:
二月:
在寄這封信的前十五天。
我用刀在手腕上割出深深淺淺的刀痕。
我看見自己的血流淌在水裡。
一團一團。
好像血做的蓮花。
這是我唯一寫過的一封信。
大概也是是最後一封。
你知道,這個世界不符合我的夢想。
朵。
我看見,畫輯的名字叫做《忘記說再見》。
我們散落天涯。
連再見也忘記說。
PS:這個故事就這樣突兀的結束了。
安朵朵最後的結局是死亡。
但我想她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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