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是婆婆照顧我的,對比起媽媽,我和婆婆的關係更密切、更要好,為此,我很喜歡我的婆婆。
我的婆婆,是一個切切實實的文盲。在她還小的時候,生活在農村裡的她,就只曉得幹活。在那時,只有這樣才能養活自己。七歲的她,已懂得上山砍柴、燒飯、照顧弟弟,有時還要幫忙下田種菜,真是什麼都會做。小小年紀的我,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婆婆的膝蓋上,聽她說以前的點滴,她的生活小故事。在婆婆的口中,我知道她曾走過日本鬼子,那時還整整在山上躲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才敢跑回家裡。每回說到這事,她仍心有餘悸,在她身邊的我,或多或少也感受到當時那可怕的氣氛,對於婆婆能逃過日本鬼子的追捕,我多少也替她捏一把冷汗。
在我的心目中,婆婆是一位有本事,有魄力的人,只可惜,她沒有機會讀書,沒有機會上學堂。畢竟那時重男輕女的觀念仍很重,再加上家裡窮,對於“上學”這字眼,她從來就只有羨慕的份兒。直到五十多歲,這個做孫女的我,才和妹妹一起聯手教婆婆寫數目字。每一堂課,她都學的很用功,現在已懂得認和寫1至100了,這讓做為“老師”的我,真是感到相當的安慰。只可惜,婆婆的字體寫得仍跟幼稚園的小朋友一樣,歪歪斜斜的,不過,對於她來說,已是很了不起的事了,我想,我不應該要求太高。
上次回老家看望婆婆的時候,發現在她的電話簿上,除了些字型不一的電腦號碼外,還出現了些很奇怪的符號。我看了老半天,仍弄不出個理由來,只好跑去問婆婆這是什麼。對於我的提問,婆婆很驕傲地跟我說:「這是個『丁』字,是這個人的姓氏。」在我驚訝於她會寫這「丁」字的同時,她還告訴我那邊的那個是「天」字,還有那個是......整本電話簿,只有婆婆自己看得懂她在寫什麼,由始至終,每每我翻到新的一頁,少不免總要問上一句:「這是什麼字啊?」聽完婆婆的回答,我都會說:「喔,原來你是寫這個字呀!」光是這件事,已把我和妹妹樂上半天了,有時笑到肚子疼時,眼角邊還會附著一、兩滴淚水,只是這淚水,感覺上有點酸溜溜的。
撇開文盲這件事,在我眼裡,婆婆其實是一個算術高手。每一回我跟她逛菜市場的時候,都不禁會懷疑,婆婆真的沒上過學嗎?她對於東西的價格可謂十分的敏感,買多少斤,要給多少錢,她很快就會算出來,比起我這個「老師」,不知要快多少倍,有時可真的讓我有點自愧不如!我想,這都是她縱橫四、五十年菜市場練出來的吧!
我的婆婆,其實有個缺點,就是愛貪點小便宜。無論買什麼,總愛和人討價還價,就算是一毛錢,她也要說贏別人,真不知是好笑還是好哭好了。有時賣主不肯減時,婆婆就會裝蒜要走,可走不了多少步,身後的賣主總會無可奈何地說一句:「好吧好吧,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每到這時,婆婆的嘴角邊都會泛起勝利的微笑,雖然這樣,但口上仍會抱怨地說:「你一早便宜點就是了,還害我浪費了那麼多口水。」在那一刻,對於站在婆婆身旁的我,總會情不自禁地可憐起那賣主來,遇到像婆婆這般愛討價還價的人,可真算他倒霉了!
婆婆還有一個更讓人哭笑不得的習慣,就是每逄和她逛菜市場,你必定要有很好的體力,因為她可以為了一斤菜,而走遍若大的菜市場,在每個菜攤面前進行格價,不找到最便宜的絕不會買。為此,往往一逛就是兩、三個小時,走到我腿都酸了,她還精力旺盛地要去別的地方買其他東西,對於她的這份堅持,我自問是沒辦法學得到了!
這就是我的婆婆,有點固執、有點小聰明、又有點愛貪小便宜。不過,在我心目中,她永遠都是我那最可親、最可愛的好婆婆,為此,我希望她可以長命百歲,將來可以享享孫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