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師們在竹籠中揪出好多隻青蛙,青蛙在「呱呱」的叫,有好幾隻發出呼叫聲似是吹響絕望的號角,但無人理會,由得牠們被倒進一個大鍋中。廚師然後刷的一聲點燃了火柴,隨意把它拋進火爐下。他撚著自己的山羊鬍子,漫不經意地哼歌:「啦啦啦…讓我們期待…明天會更好…啦啦啦…」
初時,大鍋裡的水是北方的溪水,水很冷很清洌。有些青蛙以為自己這回不用送命了,竟然忘了適才的叫喊聲。「哎唷!你看,這分明是人家給我們的獨立泳池!」「太舒服了!而且是室內的,簡直是瑯嬛福地。」少數青蛙好不屑,悶哼一聲:「你看這裡是密封,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他媽的是什麼鬼地方?」「呸!俺不信你攔得住老子!」不�袗�的大鍋很滑,青蛙不會壁虎游牆功,自然攀不上去。有的改用粗壯的大腿縱身一躍,奈何又撞不開蓋子,反而「噹」的一聲撞傷了頭顱,灰頭土臉。更多的青蛙呆在這裡,一語不發,根本不關心自己的處景。「這關我什麼事?反正一時三刻是死不了的!」「大家繼續吃飯拉屎罷,什麼也不用理!我想再在這裡呆多五十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多好哩!」
火種慢慢燃起,這些松樹製成的柴枝發出「拍拍」的聲響,火愈來愈大。屋子漸漸飄出了坎煙,這股陰霾籠罩了整個園子,弄得天空灰濛濛一片。鍋裡的水溫漸漸提升,青蛙多不以為然。「太捧了,有溫水供應!」「這是不是來自富士山下的溫泉水呢?多舒服呀!」憤世嫉俗的幾隻仍然咒罵著:「乖乖不得了,似乎是大災難哩!」「咱們快逃呵,要撞出一片新天地。」他們的呼籲沒得到回應,更多的青蛙還是漫不經心,擺出一副無可無不可的姿態,雙手交疊,很滿意現狀。呼籲演化成怒吼,但仍是徒然,換來的只是一句:「靜一點,別再興風作浪,危言聳聽,杞人憂天!」大鍋除了吵雜聲,衝擊鐵牆的「噹噹」聲此起彼落。
終於,第一個氣泡出現。有青蛙還想找藉口去歌頌鍋子,不知是熱得瘋了,還是根本再沒有藉口,牠們想破頭腦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腦漿也凝結了。水到達了沸點,陸陸續續升起更多的氣泡,有的拼盡最後一口氣都想逃出囚室,終於累死了。有的由始至終都不置可否,太像一些鐵錚錚的漢子,死到臨頭,還說「要是皺了一皺眉頭就不是好漢」之類的話。當然,牠們還是逃不過悲劇。死就算只是輕於鴻毛,反正牠們都不在乎了,對於牠們來說,又算什麼?
坎煙慢慢散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嗯,終於成了。」「果然好香!」「明天會更好。」
聽故事的人,只在乎故事是否動聽。真或假,從來不是故事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