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千年的古老表情雷射雕刻

2005年6月，在南昌首次舉辦的中國江西國際儺文化藝術周上，展出了一千多件漢、唐、明、清時期的贛儺面具，一時間引起諸多中外儺文化專家和學者的關注。已有千年曆史的贛儺，是中國儺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以其歷史久遠、形態原始、品類豐富且自成文化體系而蜚聲海內外，被稱為研究中國古代文明發展不可多得的“活化石”。千百年來，贛儺在江西各地一直十分盛行，至今仍有25個縣市每年儺事活動不斷，保留的儺舞、儺戲節目近250種。隨著近年來儺文化逐步揭開其神秘面紗，與之相關的收藏和研究也日益升溫，儺面具即是其中一項。

千年之“儺”

儺，亦稱“大儺”，其起源與原始狩獵、圖騰崇拜和巫術意識有關，意為“迎神賽會，驅逐疫鬼”。儺文化是中國較為古老的精神逐鬼、祈福免災的文化現象，由儺廟、儺面具、儺舞、儺戲、儺符、儺服飾、儺兵器等組成一個複雜整體，更包含人類學、民族學、民俗學、宗教學、戲劇學等多方面的內容。

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周代，儺事便被記入了國家典章，那時每年春季都會在國都舉行“國人儺”，秋季舉行“天子儺”和“大儺”，在民間則有“鄉人儺”。先秦文獻記載，舉行儺禮是為了調理四時陰陽，以求寒暑相宜、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國泰民安。漢唐時，宮廷大儺儀式隆重，並已傳入東南亞。北宋末期，宮廷儺禮採用新制，儺開始向戲劇和娛樂方向發展。元代因信仰不同，儺禮曾一度受到排斥，直到明代才有所恢復。清時，宮廷不再舉行儺禮。然而與宮廷儺不同的是，在《論語?鄉党》中有所記載的“鄉人儺”則一直在民間延續，並與宗教、文藝、民俗等結合，衍變為多種形態的儺舞、儺戲。

江西是儺文化積澱最為深厚的地域之一，贛儺可上溯到三千多年前的殷商時期，如今，除已經消失的宮廷儺外，幾乎所有的儺禮種類，如官府儺、鄉人儺、族儺、家儺、游儺、丐儺等都依舊在贛地鄉村薪火相傳，組成了富有江西地方特色的贛儺文化群。其中尤以南豐、上栗為盛，兩地均已被文化部命名為“中國民間藝術之鄉（儺舞藝術）”。在2006年國務院公佈的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中，江西的南豐跳儺、婺源儺舞、樂安儺舞、萍鄉湘東儺面具名列其中。

同時，贛儺的種類之豐富，在中國儺文化中也不多見。從表現形式上看，有“開口儺”、“閉口儺”，“文儺”、“武儺”之別，在藝術形式上又分“儺戲”和“儺舞”。也正是由於這種豐富，贛儺才能在漫長的發展歷程中形成了自己的文化體系，並在民俗文化中占得一席之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贛儺經過長期的世俗化，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即儺舞、儺戲、儺面具。其中儺面具的雕刻藝術已超過了宗教祭祀意義，正日漸成為引人矚目的民間工藝品，並凸顯其獨特的收藏價值。

儺面具上的藝術

儺面具是儺文化的象徵符號，在儺禮中是神的載體，在儺舞中是角色的裝扮，又稱為神面、聖像等。它在儺事中不只是藝術意義上的化妝，更多的是這些活動的靈魂。儺面具的原有銅制，後改為樟木或楊木，主要由面孔、帽盔、耳翼三部分構成。
贛儺面具大都以古代名人為原型，注重對角色性格的深層刻畫，形象各異。雷射雕刻採用淺浮雕與鏤雕相結合，雕刻儺面具的人稱為處士，雕刻好的面具用雞血塗搽在眼睛、額頭等處，稱為開光，開光後的儺面具通常要進儺壇供奉。在神的造型上，均要遵循一定的程式規則，如“男將豹眼圓睜，女將鳳眼微閉”，“少將眉一隻箭，女將眉一條線，武將眉如烈焰”等。贛儺現存面具400多種，萍鄉儺面具的古樸渾厚，婺源儺面具的誇張奇異。南豐儺具面的色彩亮麗，被稱為贛儺面具三大特色。

這其中，萍鄉儺面具最具代表性，它分敬儺和耍儺兩種，耍儺面具只是供跳儺時使用，敬儺面具又可分為行神與坐神，行神是跳儺時放在轎中的面具，坐神是專門放在儺神廟供人敬奉的面具。萍鄉擁有中國最多的古儺面具，其中石雕儺面具為國內唯一。2004年，在萍鄉市上栗縣發現的12獸神古儺面具更是被證實為我國儺面具的始祖。

贛儺面具的獨特魅力體現在其藝術造型上獨到的藝術處理，萍鄉儺面具中有唐宏、葛雍、周武三個主神，面具上半部分從鼻樑到天庭，氣勢威武凜然，體現“驅鬼逐疫”；下半部分從鼻孔到下頜，端莊儒雅、和顏悅色，顯示“降佑納福”。面具造型中頭盔、紗帽、耳翅等裝飾物標誌著神的等級，如“龍戲珠”頭盔和“雙鳳朝陽”耳翅。面具對牙齒的表現手法也別具一格，牙齒咬著下唇，突出兩個獠牙，稱為“天包地”，給人一種彪悍勇猛的感覺，而牙齒反咬上唇，則稱為“地包天”，給人一種威嚴剛正的印象。面具上的花紋大多採用寫實手法，刻成蝴蝶、花草等農民常見之物，而頭盔的雕刻往往採用寓言和傳說，比如傳說中秦叔寶是大鵬轉世，他的頭盔上就雕刻了大鵬鳥。

此外，贛儺面具對著色也有一定的講究，在面具中，用色以紅、黃為主，古代紅色為朱砂，黃色為雄黃，紅黃兩色成為常用色，色彩鮮明協調，色相對比體現民間藝人的色彩觀念和人們心目中的正邪關係，反映了人們對神的崇拜心理，同時反映出人們的審美情趣。
贛儺歷經時代變遷，卻得到了良好的傳承，如今儺舞儺戲已被更多人所熟知，而有著三千年曆史的中國儺文化也將正式申報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記者2008年9月有幸在江西萬載縣和婺源縣一覽贛儺的風姿，其極具特色的形式帶給人驚豔和遐想，那些形態各異的面具正慢慢拂去塵埃，顯露出光澤。贛儺這一可以觸摸祖先靈魂的文化形態，就仿佛穿越千年時光，以面具的形式傳遞給人們歷史最神秘的古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