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前的人生途中,我總覺得自己將成為別的什麼人,似乎總想去某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在那裡獲取新的人格。迄今為止不知重複了多少次。這在某種意義上是成長,在某種意義上類似改頭換面……然而最終,我想我哪裡也未能抵達,無論如何我只能是我。我懷有的缺憾無論如何都依然如故。”這是村上春樹《國境以南,太陽以西》裡男主人公初君的一段內心剖白。
買這本書的時候,並不知道這本書於我意味著什麼,只是喜歡村上的文字,喜歡這本書的名字《國境以南,太陽以西》。書名有一種似乎很玄奧的意味深長,又帶有一股莫名的悵惘和迷茫的憂傷。直到尾聲,直到讀到這樣的一段文字的時候,才覺得,冥冥之中,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它來為我指點迷津。因為此前的半生心路,一直就是那樣的一種糾結。懵懂中總覺得自己不該是現在的這種樣子,總覺得應該做些什麼以求有所改變。至於應該是什麼樣子,應該做些什麼,真的不知。日子在這種惶惶不安中漸漸流逝,猶如穿著救生衣遊走於原本不深的河流,總也踩不到河床,總找不到踏實的感覺。直到我讀到這樣的一段話,才明白,原來我的此生,早已被大師不經意地寫就,我只需對號入座罷了,完全不必冥思苦想。如此,一顆心也終於放了下來:既然缺憾無論如何都依然如故,不妨死心了吧。
不再去想原本的自己,應該的自己。只因為,無力改變。於是只好,仍然去讀村上。於是,在這個原本柳綠桃紅的清明的春日里,我獨坐窗前午後的陽光裡,品味村上的國境之南,太陽以西——那是初君嚮往的世界,初君幻想中的世界。
有人說,讀村上,好多時候就是在讀自己。其實早已認同了這種觀點,可是從來沒有這次來的強烈。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也就是這樣的吧。世間的芸芸眾生,是否大抵如此呢?通常自以為很明晰的自我認知,往往也只是大致的、約略的、概括的、膚淺的、輪廓一樣的影像罷了。你只知道,你很纖細很敏感,你很活潑很外向,你很堅強有時卻很軟弱,你善感卻又非常善於掩飾,你樸拙卻又極易被感動……如此這般的感知,其實如你的喜好一樣的簡單而直白,比如你說喜歡紅燒肉不喜歡吃海鮮,喜歡白酒的濃烈酣暢也愛紅酒的性感優雅……而村上,就那麼不婉轉地以淡淡的語調告訴你:你是這樣兒的,或是那樣的。而你,張張口,卻無力說不。
讀村上的時候,常常會想,那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青春綠茶 是一個 kcoyu_world 而且是 山居心情 這樣就是 kcoyuworld 另外 kcoyu 也是在 kcoyu world 這就是 chik1010的個人空間 是一個很不快樂的人嗎?如果一個人洞察世事到細緻入微,堪稱秋毫明察的話,是多麼的不快樂啊!通常,除非不自知,人很多時候對自己內心深處較為隱秘的部分不願勞心費神的一個重要原因其實是逃避。那是人性共有的弱點,比如看到驚悚、恐怖、殘忍的鏡頭時,會不自覺地以手遮目或掉轉視線。看不到,就可以很快樂,看到了,徒惹心煩而已。寧願一葉障目,不要數葉知秋。這原本無可厚非,而村上,卻偏愛抖個水落石出,明明白白。這個日本人,怎麼就不明白難得糊塗的道理呢?
村上,是一個很殘忍的人嗎?
他把一切人和事物都納入他的掌控,然後看似很溫柔地、漫不經心地剝掉其外殼,一層層地剝去,像剝洋蔥一樣直到所剝之物呈現出赤裸裸的真實或者虛無,並讓你在這種剝離中不由地被嗆到流淚,淚流滿面。如此毫不留情的剖白,讓讀懂的人、沉溺的人、有了共鳴的人如他一樣的痛苦不堪。
村上,如一位白髮森然的智者,牽動我的靈魂於書頁的縫隙間遊走。放下書,喟嘆一聲:一直,可有個真我與我如影隨形?
雖然,“在此前的人生途中,我總覺得自己將成為別的什麼人,似乎總想去某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在那裡獲取新的人格”,可我並沒有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一直在努力適應這個塵世,可是那個原本的我卻總是固執地、執拗地曳著我的衣袂,讓我一步三回首,提醒我要有所改變。被這樣的兩個我撕扯著,我的努力在精疲力竭中被化為烏有,我終究哪裡也未能抵達,所懷有的缺憾都依然如故。
曾經,在某縣的一個政府部門幫忙一個月,和負責那項工作的一位五十多歲的領導有過星星點點的接觸。那領導的口碑似乎不是很好,道聽途說而已,我也只報著兼聽則明的心態來對待。畢竟,官場中人,如果一味的剛直不阿,不懂得左右逢源似乎也不太現實。記得臨走的時候,他很認真地說:你很與眾不同。我當然一笑而過:哪裡不同啊,是太過普通了吧。他說:真的不同,也許你自己不覺得,包括穿著打扮。
後來一直在想,為什麼說這話的人是他,為什麼只有他,一個路過的人。至於穿著,我想也許是他看多了女性的裙裾翩然、花枝招展,才會覺得黑色開衫、白色長褲的中性打扮很個性吧。
也許,關於你是怎樣的一個人,永遠不會有人在意,也不會有人能明確地給出一個評判。如村上者,亦不能明確地給初君的“別的什麼人”一個明確的定位。只知道,初君想要的,只有那個艷如桃花、卻有著身體殘疾的島本才可以給予,沒有了島本的世界,“活活成了沒有空氣的月球表面”,如此而已。
也許,沒有真我,只有沙粒。沙粒要去的地方,只能由風來掌控。
而世界,猶如沙漠。 “下雨花開,不下枯死。蟲被蜥蜴吃,蜥蜴被鳥吃,但都要死去,死後變成乾巴巴的空殼。這一代死了,下一代取而代之,鐵的定律。活法林林總總,死法種種樣樣,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剩下來的唯獨沙漠,真正活著的只有沙漠。”
唯有沙漠。
一直不想接受這樣的一種關於現實世界的論調,那似乎過於悲觀和無助了。不僅如此,其悲哀更在於:無論如何,你都得重歸沙漠。
無論世界怎樣,人類終究還要生存,一如初君最終的妥協。島本的消失,是初君幻境的破滅。初君只有選擇留在家裡,與妻兒相守。這就是現實。因為,與其孤獨,不如死去。我也一樣,還是想做開著的花,還不願去想空殼的事情。所以總得收拾起所有不甘的心事,把這沙漠般的世界,想像成空中花園一樣的斑斕多姿,暗香浮動。
同學說:想開個飯店,歡迎你加盟。
我說:我這人也許不討厭,可是全無用處。
同學可能會理解為婉拒,其實不然。說實話我倒非常想加盟,這是我一直想努力實現的自我。這個我,那麼認真地想適應這個世界,想通過某一種被世人認可的成功來獲得這個世界的認同,並從這認同中獲得豐厚的物質的回報和虛榮心的滿足。
如此只有,重歸沙漠。有雨飄落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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