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飛鳥無意中銜落的一粒種子吧,寂寞無人的曠野上,我努力地生長。多漫長的黑夜啊,我不抱怨,也不絕望,我知道,就在不遠的前方,一定會有一束光明在等待著我。等待著,把我照亮。
就為這即將到來的光明,我穿越層層冰凍的泥土,在粗砂礫石的縫隙中,倔強的抬起了頭。
我聽到,我孱弱的新芽在破土的那一刻歡呼,春天了。
春天了,陽光一覽無餘地傾瀉在我的身上,我踏著春風,盡情地跳起歡快的舞蹈。請允許我小小的放恣和輕狂,在寒冷裡等了那麼久,我已經迫不及待地張開臂膀,要擁抱這春天的艷陽了。
我知道腳下的土地有多貧瘠,我在貧瘠的土地裡深深地扎根下去。我不艷羨那壟上的狗尾,在風中搖曳著纖細的身姿。我不艷羨那谷底的藤蘿,輕而易舉地佔領了半壁高坡。在我的心中,始終有一股力量,它讓我繞開旁枝末節,筆直地,向上。
直到有一天,一對踏春的母子經過。眼尖的孩子發現了我,歡快的喊道,媽媽,快來看啊,好大的一棵草。年輕的母親微笑著更正,孩子,這不是草,這是一棵小樹苗,將來,是要長成參天大樹的。
因了這一句話,我理解了我長久以來所有的堅持。
因了這一句話,我挺直了腰杆。既然是一棵樹,就要站出一棵樹的樣子。
會有覓食的羊群啃嚙我的樹幹,會有淘氣的孩童攀折我的枝條。我收起了眼淚,裹緊了傷口。我知道,在每一株幼芽長成為大樹之前,必然要經歷這樣的苦痛。不,我不放棄,傷口在淚水裡結成濃濃的痂,我才會,一次比一次堅強。
我看到,我繁茂的枝丫伸向了天空,我聽到,有鳥兒在枝頭縱情歌唱。這一刻等了多久,我終於以一棵樹的姿態矗立在曠野上。
我記得我在黑暗裡的隱忍,我在最冰冷的時刻,蘊集著一生的力量。我不做那匍匐於地面的野草,每一場風雨來時,瑟縮著自己可憐的身軀。我的心,是靜默的根系,而我宕動的枝條,已經準備好了迎接風雨。
陽光還會再來的,我在陽光裡抖落一身的雨滴。我從未放棄過最初的堅持,一棵樹的使命,就是成長。
也許,我會因為我的執著,躲不過被砍伐的命運,有哪一棵樹不渴望成為棟樑?也許,我會在歲月的浸淫裡走向枯朽,我不沮喪,就算是在投入爐膛的那一刻,我仍清晰地記得,我是一棵樹,我曾經以一棵樹的姿態驕傲地矗立在曠野上。
倒下的,是身軀,依然挺立的,是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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