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衛﹕對不起，我仍然相信末日論
【明報專訊】我開始覺得自己像一個只會煞風景的人，當其他人興致勃勃準備再次派對狂歡時，我卻穿著黑衣在哀悼。伯南克及其下的官員都告訴我們，最嚴重的經濟危機已經過去，緩慢而穩定的增長正開始。好像只要回復平靜和信心，就可使世界金融市場恢復健康。
經濟復蘇言論是天真的
在香港，相信最糟糕情况已過去的心態是極明顯的。這是可以理解的，地產價格創新高，股票價格使那些「撈底」者獲得驚人的利潤，在這樣的氣氛下，誰又能怪責曾蔭權遞交一份樂觀的施政報告，不顧一年前制訂的措施，而覑重於為長遠的經濟挑戰打基礎？
讓我給你4個很好的理由，指出為什麼經濟復蘇的言論是天真和錯誤的，甚或是有害的：
第一，美國和英國的消費者債務仍處於不可持續的高水平；
第二，銀行仍然有大量未對帳負債，包括已損壞的房產或資不抵債的債務工具。面對資本比率大幅提高的要求，他們將難以在短期內再開始貸款。
第三，失業率持續上升，更多人將無力償還按揭，社會囤積大量未能出售的房屋。未失業的亦每天擔心失去工作，擔心未能維持兩年前的收入水平；
第四，許多西方國家政府為支付緊急注資和刺激經濟方案，使債務上升至前所未有的水平。許多國家將要長期維持高稅率，結果壓抑了消費意欲。
如果我遺漏了什麼，請原諒我，但我看不出只是回復信心如何足以應付如此巨大的挑戰。殘酷的現實是，世界經濟和金融體系仍然在深切治療部依靠儀器才能維生，但用以支持心跳的刺激方案即將完結，不管是政府因資金不足而沒有選擇，或是監管機構決定不能繼續無限期支援仰賴維生儀器的病人。我們將要面對痛苦的事實：當維生儀器關閉，全球經濟能否重新自行運作？或是會邁向死亡？
對於相對健康的亞洲國家，談論維生儀器可能是誇張了，但如果要我們的經濟復蘇，實在不能低估西方大經濟體系的重要性。美國的消費市場是中國的九倍，說中國國內的消費能在短期內帶我們走出經濟衰退，是不合情理的。10多年後或者會，但沒有可能兩年內出現。
在此期間，我們的銀行將會像西方的銀行一樣，要求更新和更高的資本比率，這將影響未來數年銀行對企業或消費的借貸。美國財政部長在匹茲堡G20峰會前已痛苦地指出這情况：銀行必須提高資本質素，必須對最低資本要求作出更大的緩衝，必須約束銀行運用槓桿。信息是簡單而清晰的，銀行必須控制貸款風險以滿足新監管要求，若企業貸款需要續期或需要新資金時，他們將要出售資產或股票。
真正的谷底或明年初才出現
我們的出口仍然下跌超過20%，在現實經濟環境中，這意味成千上萬的香港小型貿易公司僅僅能保命，他們沮喪地觀望今年秋季的廣交會是否會出現好轉的舻象。政府的失業數字並未包括這數以萬計的貿易公司經營者，亦意味覑令政府安慰的5.7％失業率低估了大量未能真正受惠於股票或物業價格的人的痛苦景况。
仍然會有一些人堅持地產和股票價格回升至少顯示了區域性的復蘇。對於他們，我只能提醒他們注意，當來自北京的救市資金開始乾涸時會帶來的影響。我們很可能正處於「W」形復蘇的中段，真正的谷底可能要到明年年初才出現。即使到那時，我們仍需要耐心和毅力。在漫長和黑暗的隧道的盡頭，我相信整個亞洲，特別是中國，包括香港，將會成為一個較3年前更強大更重要的環球經濟動力。全球經濟力量的平衡點，無疑已傾向於有利我們的方向，但我們可能要數年後才能嘗到它帶來的快樂。現時，曾蔭權的施政報告應在財政司長的配合下，為掙扎求存的香港企業提供擺脫逆境的空間。
作者杜大衛（David Dodwell） 是公共政策研究公司Strategic Access 總裁。他曾任《金融時報》駐港特派員，是The Hong Kong Advantage 一書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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