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肉做 有心就有辦法/文﹕梁振英
【明報專訊】“九七既往,香港既已回歸,我們家是香港,你、我共700萬人,共處在這11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這樣的狀�G就是我們的理想嗎?我們必須重新思考﹕我們希望這是個怎麼樣的家?有個怎樣的未來?有什揦願景?有什揦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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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麟:2012年增民主(10:14)
一年將盡,消息傳來,調查顯示今年本港工資加幅將是0.6%。這是平均數,往年的紀錄說明,上層加的比例大,下面加的小。即使是全體加0.6%,我上周提及的飯堂清潔工,一天工作11小時,一個月休息4天,加幅將是每月42元,每天1元4角正。市場力量在這個問題上蝸行蟻步,正在考驗人的忍耐力。
不設法解除中下層的怨氣
謀求和諧得個講字
社民連議員當選,大家要實事求是,在譴責社民連議員在立法會動粗的同時,我們要承認怨氣是社民連議員當選的社會基礎,不要賴台灣。社民連不是學台灣,如果學台灣,20年前就應該有香港議員學台灣的朱高正,在立法局動手。如果我們不想方設法解除中下層市民的壓力和怨氣,所有謀求和諧的其他手段都只是治標不治本。
過去幾年,我一直在談貧窮問題,是希望大家明白﹕我們社會要穩定、要發展,就必先要解決貧窮問題。基層的基本滿足,是階層和諧的基石,沒有和諧的階層關係,就沒有穩定的社會,一切長遠發展都無從談起。
但客觀的數字告訴我們,香港中層和基層市民的生活質素,遠遠比大多數人印象中差;生活的壓力,也比印象的大。這個落差的事實和政治影響,卻不為社會普遍認識,以致社會的議事論政,政府的施政決策,都容易陷入誤區。
在香港,統計概念上的「中等人」,並沒有過上我們印象中的「中產生活」,基層更不用說。今天請大家看一些實例。
香港個人工作收入的中位數是每月10,500元,住戶工作收入中位數是18,500元,也就是說,一半工作人口的收入和一半住戶的工作收入低於這兩個數。前幾天我坐的士,和司機攀談,問他生意如何,他說還好﹕每天「踩」10個鐘,賺400元。我算算,如果每月開工26日,收入就有10,400元,剛好就是300多萬香港工作人口的「人中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這司機大哥30出頭,太太每月工資7000多元,兩人加起來正好也是香港住戶收入的中位數。在200多萬個住戶中,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夫婦住的單位,還欠銀行100多萬,月供6000元。兩人各自孝敬父母,閒時到深圳消費,一年去一趟東南亞旅遊,一年下來,除了還按揭的本,談不上有什麼積蓄。
他說生活還不錯,只是「弊在老婆有鰦」。兩夫婦上班,有了孩子,就交給外母照顧。這家人沒有想過請外傭,因為負擔不起。讀者朋友,請知道用外傭的僱主數目是香港住戶總數的10%,統計概念上的「中產」階層,或「中間收入」階層,包括這司機兩夫婦,並不是外傭的「事頭」。統計上,請外傭的住戶的工作收入大概比賺取中位數收入的住戶,月入多3倍,如果連投資收入一起計算,差距更大。
外傭不請,奶粉尿片不能不買。我問怎麼辦?司機大哥說﹕「無計都要諗計。」這是典型的香港精神,很好,但關鍵是香港人肯諗計、肯努力爬,社會要讓人看到希望,看到前景。如果從過去10年的紀錄看,中間以下階層沒有爬升的空間,這是問題的關鍵。中位數收入以下的人,不少是年輕人,年輕人的家庭負擔增加得快,收入跟不上,社會問題就層出不窮。大學學位增加之後,有大學學歷的人多了,但大學畢業生爬升空間縮小,就造成不少有高等學歷的青年人成為反建制的一群。
這是工作收入中位數的真實個案,高收入的一群又如何?
統計數字說,香港最高收入的一成人,每月工資中位數是45,000元,第二高的一成,工資中位數是23,750元,也是說,月入23,750元或以上的人,已經是香港工作收入分佈中最高收入的15%。在香港這個表面發達、過去10年人均GDP增長30%的社會,按道理,無論怎麼算,作為最高收入 15%的起點,也應該是讓人羡慕的一群。實�G怎樣,大家只要知道這個數字,就心中有數。
兩個15%起點的人組織家庭,每人月入23,750元,每月家庭入息就共有47,500元,扣除強積金,預留稅款,買份保險,供一個九龍、新界 600呎的市區單位,不算奢求,就剩大概2萬元,孝敬父母之外,「無飯夫妻」一天三餐連交通費、屋苑管理費、家庭雜費,最後剩下五、七千元,這筆餘錢就是「富裕」的體現﹕有閒錢可以消費奢侈品,可以去旅遊。當然,如果養輛小汽車(這也是最上面15%的身分象徵),其他就都要讓路了。
不過,同中等收入家庭一樣,這種「富裕」的生活,也只是就二人世界而言,添個小生命之後繼續上班,就要請外傭,加上小孩的開銷,和籌劃日後的教育,家庭財政問題就變得誠惶誠恐。
這就是踏上最頂15%線的家庭,這也是我一再指出的「富裕家庭中等化、中層家庭基層化」的「假中產」現象。
生活開支問題,不僅是應付通脹問題,還有其他動態性的變化,一是家庭結構的變化,一個人收入不變,婚前婚後生活開支壓力就不一樣;兩口子收入不變,有了孩子,經濟壓力就大大增加。2006年,香港有240萬人,年齡在35至54歲之間,這一群人,上有高堂,下有小兒,即使沒有通脹,家庭開支的壓力不斷增加。
二是生活形態的變化。30年前,一支鉛筆,幾本書簿就可以上學,不同階層的子弟平等拼搏。今天,上層家庭的子弟有自己的電腦,自己的樂器,還不時到外遊學,不同階層的差距愈來愈大,中層和基層家長感受到的壓力也愈來愈大。
因此,從生活質素的角度看,香港的階層差別,大概就是一成人與九成人的差別。雖然我們一直說香港的社會階層流動性強,但除了少數真正躋身最高的一成人之外,其餘九成間的流動,只不過是居住300呎與700呎單位間的流動,交稅與不用交稅的流動,並沒有根本上的不同。每人每天努力應付的,是維持生活的必需,我們有令人驕傲的郊野公園,但有多少人去親近?我們有讓人羡慕的維港海岸,但有多少人去流連?我們的鬧市與郊區近在咫尺,又誰去體會這種瞬間轉換的情趣?我們一再呼喚西九文娛藝術區,但有多少香港人(我說是香港人,不是遊客,是香港人的人文生活,不是做生意)可以陪同家人欣賞文藝演出?
香港要保持資本主義制度不變
就要學好自我改良
這就是我們的香港生活。九七既往,香港既已回歸,我們家是香港,你、我共700萬人,共處在這11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這樣的狀�G就是我們的理想嗎?我們必須重新思考﹕
我們希望這是個怎麼樣的家?
有個怎樣的未來?
有什揦願景?
有什揦期待?
香港人可愛之處,就是刻苦耐勞鬥志高,但這點可愛不應該磨滅夢想。我們如果有共同的夢,就要共同去追尋,首先,就是要正視現實和面對現實,然後集思廣益,尋求破題的方案﹕
是我們的制度出問題?
是公共資源的運用有偏差?
是人的腦筋想不到、行不通?
抑或是人心不願想、不肯行?
羨慕和嫉妒,是看待同一事物的兩種心情,也會造成兩種完全不同的社會影響,不處理好貧窮問題,香港只會整天雞犬不寧。
人都有私心,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在過去的農業社會,階層矛盾是地主和佃農間的矛盾,我想問﹕為什麼中國連綿不絕的農民革命沒有在西方社會出現?躲在象牙塔的論者,會說﹕「個人利益最大化就會形成最大社會利益」。這種說法經不起論證。香港要保持資本主義制度不變,就要同時學好西方資本主義制度的自我改良措施。
梁振英 行政會議召集人 www.cyleun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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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那一成人「上流」人士是不是真的因為個人實力是「頭一成」所以才是「上流」?如果只是因為他們本身得到的資源比較多、「身外物」的資產本來就比較多,那麼在下面的人怨氣當然會重。僅僅是爬不上去,未必會憤怒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