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亂世瘋狂背後:黃金投資市場業已出現
在全球流動性過剩,樓市調控,股市溫吞的大背景下,黃金大熱實屬情理之中。黃金投資已經成為普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黃金所具備的貨幣屬性,金融投資屬性,正在顛覆以往人們對黃金的認識。它不再只是商品,是硬通貨,還是金融產品。
一個急劇膨脹的黃金投資市場已經出現了。
但這一切來得太快,從監管者到參與者,似乎都沒有準備好。創新層出不窮,跨界的新事物不斷,參與者良莠不齊,欺騙橫行於市。媒體多次曝光的地下炒金公司,依舊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事實上,這並不是一個高智商的金融遊戲。除了要費盡心思帶你進入一個賭局之外,他們做的,“小學生都能做”。“就跟吃了原告吃被告一樣,無論你買進賣出,他們都收手續費。“一位資深行業人士說,”這可比開銀行賺錢多了,因為你用不著養那麼多人。“而一旦爆倉,他們就會帶著你投入的資金,人間蒸發。
這個領域既稚嫩,野蠻,又生機勃勃。
“經過 30年的改革開放,在中國再找不出像黃金這樣有想像力,有空間的行業。”北京恆泰大通黃金投資有限公司總裁王志斌說。
一切才剛剛開始。
1423美元/盎司-2010年12月18日,金價衝上歷史最高點。10年間,黃金的價格已上漲了6倍。
“我們不知道(黃金)熊市什麼樣。”這是一個事實。中國大多數黃金從業者與熊市無關。從 1970年代末開始,金價一路下滑至1999年的256美元/盎司的歷史低點,這 20年的黃金大熊市,中國的黃金是統購統銷,鐵板一塊的計劃經濟。從 2002年上海黃金交易所成立以來,黃金的市場化改革,恰恰與這一輪大牛市合拍。
參與者無論資質良莠都賺到了錢。“我從沒聽說這裡哪家公司倒掉了。”在深圳水貝,世界最大的黃金加工基地,一家黃金首飾加工企業的老闆指著道路兩旁密集的首飾製造企業說。短短幾年,中國已經成為世界最大的黃金生產國,首飾製造和出口國,傳統產業鏈上的金礦公司,冶煉公司,首飾加工公司等等,都已今非昔比。
金商雛形
這是一個沒有權威,沒有老大,也沒有包袱的全新領域,人人都想站上高枝。每個人都在誇耀自己:“這個是第一”,“那個是第一”,確實,可以做的新鮮事實在是太多了。
淨重 496公斤,最大馬力 220ps的阿里爾原子,用相當於一匹馬推動 0.44公斤的力量在廣東肇慶國際賽車場上呼嘯而過時,這輛外形超酷的英國頂級賽車,頓時讓其它50輛頂級跑車相形失色。黑色的車身上很顯眼地打著贊助商的標誌“黃金之星”。
這場令人印象深刻的刺激遊戲,是一家黃金公司2010年聲勢浩大的宣傳活動之一。深圳金雅福集團全程贊助本次活動,“黃金之星”正是它的全資子公司。2010年,金雅福還贊助了兩個全國性的選美比賽,以及在廈門舉行的國際馬拉松比賽。此外,金雅福集團還開展了針對黃金投資的全國巡講活動。
“未來 3年,我們要開 300-500家門店。”金雅福集團一位副總裁說。
2010年底,金雅福已經在全國有36家分公司,每家分公司都開設了珠寶體驗門店。這種門店已非人們常見的珠寶店。除了黃金首飾,你可以買金條,也可以買金雅福作為投資顧問的黃金信託基金,你還可以在金雅福的電子交易平台上開一個賬戶,從事一些帶槓桿的黃金交易。顯然這種門店的意圖在於積累和發展黃金投資類客戶。這家看上去團隊頗為年輕的公司,正在著手在東北,西北,環渤海,珠三角,長三角的戰略佈局。
這種指點江山,跑馬圈地的亢奮景象,從 2009年就很明顯了。也正因此,整個黃金投資行業宣傳的動力都十分強勁。
金雅福本來是深圳水貝的一家中小型黃金首飾加工企業,如果按照傳統首飾企業做品牌的路徑,它已經沒有優勢。但是黃金投資熱潮,似乎給了它另一個爆發式增長的機會。現在它已經轉變成為一家綜合性的黃金服務商。
令這位副總裁深感自豪的,是2011年1月10日金雅福作為投資顧問與上海信託合作,成功發行了國內第一支投資黃金現貨的類 ETF的基金。一個月之前,中國第一支投資於海外黃金交易所買賣基金的基金 - 諾安全球黃金投資基金公開發售受到追捧。諾安基金間接投資於國外的黃金 ETF的基金。相比而言,似乎金雅福所做的比諾安更進一步。為了這件事情,金雅福準備了將近 2年。
新生事物,新面孔每天都在出現,甚至新得連身處其中的人都不知道彼此。
雖然恆泰大通與金雅福的模式有相同之處,王志斌並不知道金雅福。恆泰大通在全國有24家金店,但是店中只出售金條,金幣以及昂貴的黃金藝術收藏品。此外,恆泰大通也有自己的電子交易平台,投資者可以在這個平台上以一定的槓桿比例,進行黃金的預付款交易。
這是一個沒有權威,沒有老大,也沒有包袱的全新領域,人人都想站上高枝。每個人都在誇耀自己:“這個是第一”,“那個是第一”,確實,可以做的新鮮事實在是太多了。
王志斌給恆泰大通列出了以下幾個第一:
第一個通過國家信息安全工程技術中心檢測,達到信息安全等級保護三級標準的網上黃金回收平台。中國的銀行,證券,期貨等金融機構都必須達到三級等保標準,唯獨黃金價格沒有此類要求。一個在業內流傳甚廣的生猛故事,就是某位黑客進入一家地下炒金公司後台,將自己投入的8萬美金改成了80萬,最終這家頗有能力的地下炒金公司也不得不關門大吉。
第一個由中國黃金買賣協會全程監製,由保險公司承保恆泰大通金價查詢產品。第一個委託銀行對客戶資金進行專項管理,專款專用。
“我敢打賭,以後行業要樹立標準,一定就是恆泰大通這樣的。”王志斌信誓旦旦地說,從 2007年底成立的那一天起,恆泰大通就立志要“做行業標準”。
在其它行業領域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在金價投資這個新興領域,似乎都可以實現。
28歲的陶行逸,已經是一家數億規模的黃金投資公司董事長。他不是富二代。在任何行業,這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一位頗了解陶的業界人士說,陶是溫州人,他周圍有一些質量相當高的溫州客戶“,每位客戶的黃金交易量在10公斤以上”。“按每克黃金 300元的價格估算,1公斤是30萬,1噸黃金交易量就是3個億,10噸就是30個億。“
資金大量湧入黃金投資領域的情況很明顯。據世界黃金協會統計,2010年第三季度中國投資金條的銷售同比增長了64%,創紀錄地達到了45.1噸。2010年9月,深圳某銀行為貴賓客戶舉辦的一場黃金收藏藝術品推介會,當場銷售 2200萬。2008年成立的國金黃金公司,2010年主營的黃金藝術收藏產品的銷售額已將近 8個億。
這些活躍的公司,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即它們都既做黃金現貨,也做帶金融槓桿的黃金投資。這並不是一個想當然的,簡單相加的關係。
懂黃金的人不懂投資,懂投資的人不懂黃金,這是目前一個基本的行業現狀。在這個爆發式增長的行業,大部分企業還是按照傳統的思維在運作,但是很快就會出現摩擦和矛盾,這時創新就出現了。
暗流湧動
這是一個大規則缺位,同時規模急劇膨脹的市場。許多新生事物遊走在灰色地帶,沒有任何既往的經驗或者依據可以對其做出界定。
年輕的面孔,嶄新的模式,飛快的速度,亢奮的宣傳,這個爆發式增長的行業,始終籠罩著一層神秘感。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地樹立陽光積極的形象。所有接受本刊採訪的公司,都在大張旗鼓地做慈善公益活動,除了常規的給災區捐款,在貧困地區建立希望小學,救治先天心髒病兒童,等等不一而足。
經易金業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柳宇寧統計了一下,業界的銀行,礦山,首飾加工企業等等,2008年邀請經易做了180多場關於黃金的報告,2009年是269場,2010年的還要多。他印象很深的是,這幾年他去跟銀行談合作,談了談銀行就說:“你來給我們講課吧。”經易金業協助多家銀行開發了多種黃金投資類產品,連合同樣本也要重新起草,因為以前沒有類似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每個人都不斷地在跨界,這種角色的互相轉換會非常多。”專業人才缺乏已經到了很嚴重的程度。“很多人在我們這裡不到半年,就被人挖去做首席分析師。”柳宇寧說。在電視上做黃金分析的那些人,也全是新面孔。“很多人可能今天還什麼都不懂呢,培訓一下就要給別人講黃金投資了。“
經易金業的母公司經易集團,是一家黃金全產業鏈公司。除了金礦,黃金首飾和現貨黃金銷售,它的兩家子公司分別是上海黃金交易所會員和上海期貨交易所會員,所有的黃金投資品類齊全。在行業中,經易的黃金研究和諮詢業務相當權威。
在經易集團董事長王仲會看來,“既做現貨,又做投資,可以對人們進行綜合的黃金服務”的這類公司,類似於日本和香港黃金市場的“金商。”金商是香港和日本黃金市場重要的參與者,扮演著聯繫消費者,投資者與黃金產業的中介機構的角色。王認為,中國的黃金市場非常需要一批專業能力強的金商,這樣才能推動整個行業的發展。
除了這些檯面上頻頻露臉的公司,還有一批數目巨大,處於地下狀態的黃金投資公司。
在北京金融街或者國貿那些光鮮的寫字樓裡,任何一棟樓總能找到一兩家黃金投資公司。也許就是一個兩間房,三四個員工的小公司,他們操著英語,戴著大牌名表,號稱國外某黃金投資公司的中國代表處,用金融專業術語,為你講述如何以小博大,用50至100倍的槓桿炒“倫敦金”,“香港金”。只需要把資金打入一個海外賬戶,你就可以在他們的盤面上買賣虛擬黃金。
這種代理外盤黃金的公司,就是地下炒金公司。根據公安部門的數據,這樣的公司在中國大概有7000多家。柳宇寧介紹,這種號稱“代理外盤”的公司,分兩種,一種是真外盤,代理公司收取中介費,利潤相當高,另一種是假外盤,實際上是一個零和遊戲的賭局,代理公司就是交易對手盤,“你所有賺的都是他賠的,你所有賠的就是他賺的。“在與客戶的對賭中,如果賠錢,他們經常卷包逃走,人間蒸發。
以上生猛的叢林景象,在黃金投資領域很常見。從黃金投資市場肇始以來,這個巨大的灰色交易市場,就一直存在,而且火爆異常。
這種炒金的模式,是香港人帶來的。最先將黃金投資的理念帶到國內的,也是香港人。國內第一款投資金條,是2003年成都高賽爾與招商銀行合作發行的。高賽爾是一家中港合資的黃金飾品加工企業,那些香港人首先看到了國內黃金投資市場的巨大空間。據一位業界資深人士透露,高賽爾早期的那撥人是最早從事地下炒金業務的人,其中很多人這些年都已出了事,最近爆光的倫雅地下炒金案的主角,就是其中之一。
黃金投資熱始於 2005年。二零零二年年,2003年黃金價格開始上漲。到2004年,2005年,黃金價格的波動幅度開始加大。價格的波動,帶來了投資和投機的機會。也是在2005年年,中國銀行開始在國內力推“紙黃金”業務,上海黃金交易所也推出了有金融槓桿的現貨延遲交易金(噸 + D)的業務。但是真正對黃金投資市場有標誌性意義的黃金期貨,直到2008年才在上海期貨交易所推出。在這些合法的黃金投資產品進入市場之前,地下炒金已經如火如荼。曾經引起轟動,涉案交易額超過 200億的上海聯泰黃金案和浙江世紀黃金案,都是從 2005年開始的。但是為何這些合法的黃金投資產品,無法遏制地下炒金蔓延的趨勢呢?
王志斌分析,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國外手續費低,國外做價差合約交易的佣金是零,只需向地下炒金公司支付每盎司幾十美元的手續費,而國內黃金期貨要收千分之九的手續費;其二,國內黃金投資交易不能與全球黃金市場同步,24小時連續交易,因此每天開盤就有跳空缺口,風險巨大。此外,還有流動性風險,由於參與者不夠多,如果所有人都看多或者看空,會導致無法成交的現象。2010年7月至8月,上海黃金交易所的金(噸 + D)的買方持倉無法完成實物交割,主要原因是作為主要賣方的礦山企業不願意在金價下跌時參與交割。這種現象在前兩年也都有發生。
“中國的黃金投資產品跟國外比只會多,不會少,但是除了實物黃金之外,再也說不出一個主流的投資產品。”王志斌說。正常渠道不能釋放投資需求,必然有人會被吸引到非正規的渠道。地下炒金公司則利用了人的貪欲,低保證金,高槓桿率使得一夜暴富夢看上去有可能。
關於黃金的做市商制度本身也是一個有巨大爭議的問題。簡單地說,現在所有開展黃金電子交易的黃金投資公司(包括地下炒金的公司)和銀行,都是做市商。在劉山恩看來,這是一種悲哀“,因為不是任何人都能當做市商”。做市商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如果所有的人都看空,那麼做市商必須買入。“但是中國的做市商不需要考慮任何風險,不需要承擔任何社會責任,有風險就自己跑了。你說我死頂著就像張衛星一樣,10個裡面也沒有一個張衛星啊。“這正是地下炒金公司詐騙頻發的重要原因。“為什麼這麼多人搶著當做市商,要分一杯羹,因為他們吃了買家吃賣家,實在是太好吃了啊。”他認為最能扮演好做市商角色的是銀行,但是銀行對這一塊業務一直不上心,“相比其它業務而言太小了。”
對於劉山恩的這種觀點,一些開辦電子交易平台的做市商不以為然:“銀行還會店大欺客呢。”
至今,沒有任何部門給做市商立下任何規矩,博弈還將繼續。
一些知情人士透露,上海黃金交易所的管理也相當混亂。曾經有媒體報導上海黃金交易所會員從事地下炒金業務的新聞。“有一些會員一看註冊資金,看看業務狀況,就知道根本不行。不知道當初交易所是怎麼批准的。“在本刊記者的採訪中,甚至有兩位做黃金投資業務的人表示接到過”上海黃金交易所“的電話,問”要不要交易所的席位,價錢可以談。“
“地下炒金的概念本身是民間的說法,它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或者違背了什麼樣的法規,監管部門對它應該有一個比較明確的說法。”首都經貿大學中國黃金市場研究中心秘書長劉山恩說。黃金相關立法的滯後,已經使得這個領域幾乎沒有規則可言。至今黃金市場唯一的一個管理條例,還是 1983年國務院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金銀管理條例”,這個條例出台的理論基礎是當時流行的“黃金商品論”。簡單地說,也就是把黃金僅僅當成商品,而不是金融產品來管理。因此,1983年的“條例”,已經無法適應當前黃金投資規模急劇擴大,市場形態複雜多樣的局面。
這是一個大規則缺位,同時規模急劇膨脹的市場。在很多業內人士看來,從事“真外盤”的地下炒金,其實沒什麼可避諱的。許多新生事物遊走在灰色地帶,沒有任何既往的經驗或者依據可以對其做出界定。
2009年成立的天津貴金屬交易所(以下簡稱“天交所”),也是一個新生事物。它是國務院鼓勵天津市濱海新區進行金融創新的試點項目之一,主管單位是天津市政府。它也是唯一以做市商為模式的黃金交易平台。
在一些正統的黃金從業人士看來,天交所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天交所沒有接受本刊的採訪,相關人員給予的答复是天津市政府明確要求不接受採訪。“他們也從來不公開在行業裡說什麼。“一位業界人士說。在他看來,天交所的一部分會員是想”轉正“的地下炒金者。”他們想影響政策,既然現在黃金市場的管理規則沒有確立,如果我有能力,可以去施加影響,為什麼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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