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憲益的詩句令人痛心疾首:「千年古國貧愚弱, 一代新邦假大空。」
老掉了牙的中國文化讀本教我們,人禽之辦,在於人性的自覺。若人失去這種自覺,人還是人嗎?從來沒想到堂堂三千年古國,講信修睦,謙謙和善。如今人性泯滅,而我們不知道惻隱之心是什麼。以後途有屍首可以不加理會,更遑論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了。「方乍見時其心怵惕,所謂天理也。」現在就是無天理了。
小悅悅的死,最終只有清潔工人理會,原是為了職責所在。哦,地上有屍首,不乾淨了,負責清潔的不可不管。小悅悅的死,若如換著是某位人大代表的思維,也只是「死於不幸」了,沒人需要負責。小悅悅的死,如果換著有途人上前,會不會演變成另一宗敲詐勒索案,也未可知。在這東方,扶持老人是罪名,懲罰是被老人敲詐四十萬。救死扶傷,就可免則免了。友人打趣到「今天阻止了一位青年扶起跌在地上的婆婆,自覺做了件好事,內心舒暢。」
蓋這個網誌數年前曾轉載這樣的一宗新聞:「一隻小狗橫過馬路時不幸遭遇車禍,同伴小黃狗不僅沒離牠而去,還捨命救助,使盡全力想把遇難的同伴拖到路邊去。 」筆者感嘆,物猶如此,人何以堪?狗得了人性,人也就只有獸性。寄望小悅悅穿過孟婆橋,喝過孟婆湯,然後陸判會大發慈悲,給她來生當一隻小狗。
或許恨鐵不成鋼的柏楊沒有罵錯,我們本來就是這樣子的。
想起一個片段,一群中國人在圍著一具屍首作解剖的醫學研究,床上躺著的也是一個中國人。活人的神色如此冷漠,深深震撼當時正在日本留學的準醫生周樹人。這位年輕的醫生以為救活了人的身體,卻救不活人的心靈,又有如用?周樹人毅然棄醫投文,化身銳利的匕首,成就今天的魯迅。橫眉冷對千夫指,向無情的社會登高一呼,為的就是喚起鐵牢中仍在睡覺的人。
拜託,這樣的人,快點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