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風,光雷他們和帝師一起回來了。」雨嵐一收到消息就趕來通知妍風,臉上滿是喜悅,一抹天真、不知陰霾的喜悅。
乒!妍風手上的杯子霎時落地,發出一下清脆的聲響。
「他在哪裡?」妍風緩緩抬頭,沈聲道,神態看不出情緒。
「在後園。」雨嵐一說完,妍風便在他身邊快速掠過,往後園奔去。
如風一般急切的來到後園,妍風緊緊望著因聽到急促腳步聲而轉過身來的無夜,他俊挺的臉孔一如當年,可見時間沒有令他的外貌產生太大的改變,而他自己,卻已不再是當年的他了。
當年的幸福生活,為什麼會變成今日的這種境地?無夜,再見到我,你會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呢?你會告訴我,你什麼也不知道嗎?你會告訴我,你不是為了他的安全才選擇放棄我嗎?
妍風眼神有些迷濛,似哀似怨似喜似悲的情緒猛烈的籠罩全身。他不知道他自己的表情是那麼的茫然哀傷,而又那麼的隱含期待。
他微張唇,主動打破滿場的寧靜,「好久不見,無夜。」
「妍...風...」無夜一怔,近乎貪婪的望著他誘惑卻不妖艷的臉容,啞著聲音喚著。
自當年一別,他就不敢再奢想會再見到他,在得知他的下落的這段日子,他恨不得背上長了翅膀,可以盡快去到熾焰國見他。
「你,有什麼說話要跟我說嗎?」妍風望著激動莫名的無夜,輕聲卻清晰不已的問道,紫銀雙眸隱含希冀。
聞言,無夜一愣,原本充斥喜悅的心漸漸發冷起來。他…無話可說啊。
見他身一僵,緊閉著唇,妍風心一絞,輕聲再問,眸底深處卻掠過抹強行壓抑下來的失控之情,「你,有什麼說話要跟我說嗎?」
「對...不起。」顫著唇,無夜啞聲道。
「對不起?」妍風一愣,像是不曾聽過這三字般低喃,不可置信的問,「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
「對。」他咬牙重重應道。
頓時,他亮麗的紫銀眸子如火光熄滅般黯淡無光,蹣跚的向後退,失神的望著他。
「我一直告訴自己,無夜不會這樣對我的,一定有什麼誤會,又或者他是被迫的,他不會這樣對我的,不可能這樣對我的。」
他茫然的訴說著他一直說服自己的說話,那多年來支撐他的信念被一下子打破的空茫樣子令人心疼。
「我是不是很傻?明明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還是傻傻的替他找藉口....哈..哈哈哈,我還傻得告訴自己,『只要他說,我就相信!』,但誰曉得他卻連謊言也不屑說!哈..哈哈哈…」他淒然笑著,鮮艷的血痕緩緩從唇邊滑落,可妍風依然笑著,笑得嘲諷、笑得哀戚。
聽著他淒楚的大笑聲,他心痛;望著他唇畔那刺眼的血紅,他更是心驚。「妍風!你的傷…?」又慌又亂的無夜上前欲視察他的傷勢,卻被他側身閃過。
「呵,你在乎嗎?」重重一句反問出自妍風不斷溢出鮮血的雙唇。
「妍風。」望著抗拒他接近的妍風,無夜痛極喚道。
「別叫我的名字!」妍風低喝,怨懟的眸子直瞪著他。「當年既然選擇背叛我,現在又何必來惺惺作態?」
「我…你先讓我們醫治你的傷再說,好嗎?」無夜祈求的望著他,轉身就向熾焰國君焰火請求,「熾焰國君,可以傳喚禦醫來嗎?」
「來人,傳禦醫。」一直旁觀的焰火微蹙著眉,命人傳禦醫過來。
「不用了。」妍風冷聲道,截去無夜欲說的道謝說話。
「妍風!」無夜低喊。
「住口!不要叫我!」妍風眼神由迷茫悲痛轉為狂亂,十一年來的支柱一下子被打破令他有些失控,再加上一身嚴重的傷勢復發,意識昏昏亂亂的,整個人只感覺到那股蝕心的痛和恨。
「你叫我做什麼?去找你的雨嵐殿下啊,當年你不是因為他才出賣我的嗎?為了他,你連我們多年的感情也拋棄了,把我當成玩物的送出去…別以為我不知道暗魔國要的是雨嵐,而我卻成為他的替代品!」
「妍風…」無夜臉色微變,他不知道妍風原來是什麼也知道的。那他剛才的一問,是因為他還相信他嗎?在他親手打昏他、送出他之後…也堅持要得到他的親口承認才願意相信嗎?
「呵,好驚訝我為什麼要知道嗎?」妍風微瞇眼望著無夜驚愕的臉容,腦海中卻想起那一聲又一聲的嘲笑及羞辱說話。「他們說他們要的人是霧色國的正統皇子,只要獻出他,就退兵。他們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沒想到霧色國卻選擇把我送出來,還是打昏掉的讓我什麼也不知情的送出來...
「他們說這表示我賤!一個在霧色國生活了十多年的妍風殿下竟完全不及一個只得四、五歲的小鬼,既然命賤,那人就該更賤了!」
一句又一句嘲弄輕鄙的說話不斷迴響著,他們惡聲咒罵、他們輕聲諷刺、他們柔聲嘲弄…當年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一醒來就身處暗魔國,承受著敵人的羞辱、折磨。
「不是的!妍風!」無夜一個箭步上前擁抱著妍風,不願他繼續輕鄙自己。
「不然為什麼要把我送出去?!你們當我是什麼?禮物嗎?還是一個替代品?一個求和品?」妍風失控的叫道,昏沈的意識只執著這個困擾了他近十年的問題。
「我…」無夜一啞,只能淒楚的重複著,「不是這樣的,妍風…不是的…」
「我不需要你虛假的關心和安慰。」他一把推開他曾經非常依偎的溫暖,反手就抽出無夜腰間的佩劍,直指著他咽喉。
默默望著跟前的利刃,無夜冷靜的低聲道,「如果殺了我,能減輕你一絲一毫的痛苦,那就下手吧。」他知道,他即使死上數百次,也彌補不了他對他的傷害。
望著他坦然將自身生命交給他的樣子,他總覺得有些哀傷,既然連生命都可以給他,為什麼當初又要背棄他?憑他們在霧色國的身份,根本沒人可以威脅、逼迫他們做事啊…
「為什麼…我不想恨的,為什麼要逼我恨?」悲傷破碎的聲音從齒縫間逸出,放開左手握著的長劍,閉上眼,他放縱自己落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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