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瀲情(一)
江湖上每一個人都聽過崔家大少爺的名號,他見義勇為、拔刀相助,只要有人拜託他,他不管再艱難也會答應、不管再凶險也會做到,當然前提這些不是作奸犯科的事。他善良?他無私?他天真?全不!他是為了一個女子——他失蹤多年的未婚妻。他以種種恩情換取對方幫忙找尋未婚妻的下落,只是直到現在,她依然生死不明。
「大哥…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崔明夜欲言又止,望著為了幫助別人而重傷的兄長少見的虛弱,猶豫半晌還是說了,「也許她已經……」
「三弟。」崔家大少沒等他說完便直接打斷,蒼白的俊容是嚴肅,「我不想聽到你末完的說話,二弟,你也是。」他垂眸看向為他換藥的另一個弟弟。
崔明夕手上的動作依舊,頭也不抬地回應,「大哥,我可沒說話。」
不說,不代表他沒這樣想。他微抿唇,他知道家人對他的擔心,只是若他也放棄了,就沒人緊張生死未卜的她。失蹤三年,他至今仍不時憶起清秀溫柔的她,一雙水眸噙著對他的依戀,嗓音細柔地喚他,纖細柔弱如水一般的她引發他強烈的保護欲,讓他想好好憐愛她,看她露出愛戀幸福的笑容。
那是他的妻、他承諾此生唯她的妻。深色眼瞳掠過刻骨思念和憂傷。
看見年復一年愈發濃烈的情感出現在他眸中,他們全都閉上口不再說洩氣話。
就在此時,府中總管興沖沖地跑過來,也沒等呼吸平復便急急地道,「大少爺,府外有人求見,說是來報恩的。」
報恩?皖柔!崔家大少眼神一亮,連忙就要爬起床出去。
「大哥,小心!」見自家哥哥不顧傷勢勉強自己下床,崔明夜兩兄弟在他搖搖晃晃的時候急忙相扶。
「我沒事。」他阻止他們扶他回床的舉動,滿心只有在大廳等待的人帶來的消息。這麼多年來,前來報恩的人不少,但他始終沒找到她、也不知道他們驚鴻一瞥的人究竟是不是她,這次會有她的消息嗎?他真的很想她!他的妻、他的皖柔。
兩兄弟彼此對視,他們都知道他們阻止不到大哥,只希望這次真的有她的消息,不要再折磨大哥。
崔家大少深吸口氣,忍下身體的傷疲往大廳移去。
「大少。」端坐在大廳等待的人聽到腳步聲,回首一看便起身抱拳。
「金兄。」他認出眼前人,應該說所有他幫助的人他都認得,此時他該好好跟他寒暄一番,可是他做不到,他急切地想知道皖柔的消息,「你有皖柔的消息嗎?」
望著他難掩期待的眼神,他的表情有些遲疑,很明顯曾助他的崔家大少爺現在身負重傷,而她……在他府中而他不願放手,此刻告訴他她的行蹤,適當嗎?
「金兄?」見他遲遲不說,他忍不住催促。
他暗嘆,既然來了就直說吧,他沈聲說出來意,「我的確有嫂子的消息,他在喬嵩府內。」
她在喬嵩府內!他總算有她確實的消息了,一時間,他眼底有些濕潤,「她現在可好?」
沙啞的聲音響起,完全表達他心中的激動,崔家兄弟不禁心中戚然。
「她…被喬嵩照顧得很好。」他避重就輕地說。
「為什麼她在喬嵩府內而他不通知我們?」崔明夜聽出不對勁,皺眉問。
「…他不方便。」他遲疑地說。
「不方便?」這次連崔明夕也蹙眉。
他抿了抿唇,「對,不方便,你們到了他府中就會明白了。」
「好,我們現在出發吧。」崔家大少急切地說,所有心思都落在他的未婚妻子上,「金兄,我知道你來去匆匆實是疲憊,但還請……」
「沒關係。」他打斷他未完的歉意和請求,「只是行一趟而已,崔大少爺不用在意。」
他朝他感激一笑,「那勞煩金兄了。」
見他們一來一往說的簡短明確,三言兩語已經決定好行程,崔家另外兩位少爺紛紛皺眉,崔三少率先開口,「大哥,你的傷需要休養,不若稍遲數天再起行,也可以讓金兄休息。」
「不用,我沒事。」他急不可待地揮揮手,揚聲便喚,「來人,備馬。」
「大哥。」崔三少抬高聲音,對上自家大哥堅決的眼神下不滿地說,「你的傷還沒好,怎受得了如此奔波?」他深吸口氣,又道,「要去,可以,但乘馬車,我和二哥也要一起去。」說到最後,他稍稍妥協,但仍不允許他拿自己的身體來冒險。
崔大少眉頭一皺,騎馬趕去和乘馬車去的時間相差可不止數天,心急如焚的他怎等得了浪費這些天數,只是一直寡言的二弟淡聲道出一句令他讓步。
「大哥,嫂子不會想見到你勉強自己。」崔明夕冷靜地輕說,「你緊張嫂子的心我們做弟弟的明白,可是請大哥別忘了,除了嫂子,你還有兩個弟弟。」
他一怔,兩個嫡親弟弟臉上表情雖不一,但眼中閃現的都是對他的擔心和憂慮。作為兄長,他是失職了,不但沒張開羽翼守護兩個弟弟,反而要他們為他憂心,不、不止他們,還是一直放縱他的爹娘。
他深深地閉目,「我明白了。來人,備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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