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王宮後在大街兜兜轉轉又走回王宮附近,無夜微瞇眼的望著高掛在藍白天空的熾陽,妍風的說話卻一再一再的在他耳邊響起。
『誅殺令不是太狠了嗎?若對方是無辜的怎麼辦?還有那些沒犯過錯、只是被連累的人們……』
『若是被陷害而全族枉死,那罪孽實在太大了。』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勾心鬥角的事情發生?』
那溫軟的、不忍的歎息不斷出自妍風殿下的口中,身為他的帝師,他該讓殿下知道統治一個國家是不能存有婦人之仁的,愛國、愛民是一回事,但必要時,為國君者得狠下心腸。而且,權力向來會腐化人心,朝政本來就是黑暗的。
這些,他應該開口告訴他的,可是,他喉嚨卻如噎住般說不出話來。
『誅殺令執行已久,當中可有無辜受冤者?』記憶中的紫銀雙眸透著疑惑,溫潤的聲音也帶著點點好奇。
『…從沒有人在誅殺令下被證明是清白的。』那時候的他一僵,只能這樣回答。
『所以,流水家族是死有餘辜了?』單純的疑問如箭般直插入無夜的心臟,他嘴唇動了動,卻給不了一個答案。
誅殺令下的叛逆者的確是死有餘辜,可是流水家族呢?既同是誅殺令下誅滅的對象,那流水家族自是與其他叛黨相同遭遇。可他卻說不出這四個字,所以他只能沈默。幸好殿下沒再追問下去,否則他真的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所以,流水家族是死有餘辜了?」沈思中,一句相同的問語從左方響起,別於先前的單純疑惑,反而含著冷然的嘲諷。
「誰?」收回思索的心神,無夜警戒的瞪著聲音傳來處,卻見連日來他一直尋找的淺藍身影站在不遠處,腰間玉佩上如水簾般的流水圖形在陽光下彷彿熠熠發亮起來。
「哼。」冷笑一聲,他轉身飛掠而去。
「等等!」好不容易才見到他,無夜急忙追上。
一直到百公里外的偏僻處,那人才停下。
「你究竟是誰?」停下追趕腳步的無夜與他保持著一定距離,眼含戒備的上下打量。
頭飾連著淡紫色的輕紗,掩去了他的髮色和面容,一直垂至胸前,猶如身份高貴的女子般的打扮,然而一身淺藍利落的男裝和先前聽到的清朗男音顯示出他的性別,同色系的腰帶扣著剔透的玉佩,刻劃著禁忌的圖案。
「汐泱。」那人輕輕一笑,卻帶著無限涼意,「汐漪的汐、泓泱的泱。」
「你…」那是好友和好友妹妹的名字,他以他們的名字來自稱是什麼意思?「你和流水家族有什麼關係?那偽造的玉佩又是怎麼回事?」
「偽造?」白晢的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你看這似是假的嗎?」摘下玉佩,他隨手就丟過去。
伸手接過半空飛來的佩飾,無夜細細的檢查,赫然發覺那的確是真品。
「一個家族的成立,必先得到國君的允許;而家徽玉佩的鑄造,更只有御用鑄造師才可製作,以示真偽;玉佩只有三玦,分別賜予家族主人及其妻與繼承人。我有沒有說錯啊,無夜大人?」望著對方難掩驚愕的表情,張口就吐出一連串資料的汐泱淡聲問。
「沒錯。」他俊挺的臉一沈,緊握著好友的家徽,「這玦玉珮你怎得來的?」世上僅有的三玦刻有流水圖形的玉珮早在三年前就化為粉末了,現在卻突然出現,是昔日的、還是新鑄造而成的?
「你以為我會讓這含冤受屈的家族象徵徹底消失嗎?」頭紗下的嘴角微勾,他嘲弄的開口,卻始終沒有真正回應他的問題。
避重就輕的回答令他不禁眉頭一皺,想起他王宮前冷然的問話,無夜沈聲再問,「你引我來這裡有何目的?私闖王宮又意欲何為?」
「我有引你來這裡嗎?明明就是你追趕我,所以我才停下來的。至於王宮啊,我不過想看看下令屠殺流水家族的人所住的地方而已。」涼涼的輕笑,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的又道,「對了,無夜大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啊。」頓了頓,微沈的語音諷意更深,「所以,流水家族是死有餘辜了?」
即使隔著輕紗也可以感覺到他凌厲的眼神定在他臉上,他眼眸一閃,緩緩說,「沒有平反的證據,誰能說流水家族不是死有餘辜了?」
「呵…無夜大人,學習別人的說話方式不太好吧?」他一冷靜下來就不再讓他牽著鼻子走了。
「無妨,結果才是最重要的。」開始冷靜下來的無夜簡潔明快的道。
「果然是關心則亂。」汐泱滿意一笑,「現在的你,才有合作的資格啊。」眼前的他,才是真正心思慎密的帝師無夜,他要的正正就是這樣的他,而非被耍得團團轉的他。
「看來無夜這幾天漫無線索地找你,讓你看笑話了。」聽得出他沒說出口的話意,無夜自嘲。
「沒錯。」他也不客氣的承認,「汐泱還真害怕無夜大人會繼續呆呆笨笨的滿街跑,甚至被汐泱主導一切話題和行動,到時汐泱真的需要重新考慮一下要不要選擇無夜大人啊。」
被這樣直接的揶揄,無夜神色不改的把話題牽回正軌,「你來,只是為了平反,而非妄圖作出傷害國君之事吧?」他眸中厲芒一閃。雖然從他的言行中可看出他的企圖,但也不能輕易排除他會對國君不利的可能性。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汐泱失笑,「佩上流水家徽進行刺殺,不是真的把流水家族推入叛國罪名之中嗎?這可與我的目標相對立。」
他要的,是恢復流水家族清清白白的名譽,更何況他根本就不可能刺殺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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