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盡鳥投林

2011 年 4 月 13 日  星期三   清涼

從《地獄少女》到《一九八四》,看仇恨、民主/獨裁本質 分類: 學習筆記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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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少女 二籠#15 為了這個國家? 詳細劇情

關於這一集的詳情,如不介意劇透便看看吧。在此簡單只說說個大概:

女主角菅野百合子的生活環境告訴她,日本目前的首相令人民生活不幸。只要沒有大泉,人民生活自然幸福。她多次嘗試把首相大泉的名字輸入地獄通信,但後來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使她終於醒覺,令她家庭不幸的原因,其實只是自己的父親。百合子的父親郁志是首相候選人伊達政晴的選舉工程人員,只顧選舉而不工作並周圍向人借貸;時對妻子使用暴力,家庭的重擔更由妻子負擔。最終百合子的母親拉動稻草人偶的紅繩,將丈夫送進了地獄。而郁志在前往地獄途中,依然高喊要大泉首相落地獄……

百合子多次嘗試把首相大泉的名字輸入地獄通信,可是輸入後出現的卻是錯誤訊息。

百合子的父親在前往地獄途中,依然高喊要大泉首相落地獄。

大泉首相

大泉首相影射的人物

之所以特地抽出第十五集來說,是因為這集帶出了一點很有趣。

仇恨,本身就是一項不合理的東西。

可能會有些人不明白,怎麼會?空穴來風必有因,怨恨被引發也必然有著其理由。就像那個我選擇與他結婚的人是他而不是其他人一樣。受害者要恨,也只會恨那個加害者,而不是其他人。

但事實上卻不然。

《xxx HOLiC》第七單行本,講述四月一日在神社被蜘蛛網纏住,百目鬼因為捅破了蜘蛛網而遭到蜘蛛的怨恨,被蜘蛛弄瞎了左眼。四月一日認為,一開始勾到蜘蛛網的人是自己,蜘蛛要恨,也應該恨他而不是百目鬼。然而,比起勾住蜘蛛網的四月一日,蜘蛛更恨破壞蜘蛛網的百目鬼。對蜘蛛來說,百目鬼成了更可恨的對象。

眾所周知,二次大戰期間被希特勒屠殺的猶太人,多達六百萬人。希特勒設立了大小無數的集中營,專門囚禁、處死猶太人,規模最大的首推波蘭的奧辛維茲(Auschwitz)集中營。該集中營至今仍保持原貌,猶太人留下的包包、頭髮、眼鏡,展示於很大的玻璃櫃,堆積如山,焚化爐及運屍用的車子、軌道也還可見到,氣氛肅殺。

希特勒為什麼要反猶太?照他的說法,猶太人造成德國的挫敗和經濟貧困,他們是劣等種族,理應遭受滅絕。

有關種族主義那部分可以忽略。重點,是在第一句。

「猶太人造成德國的挫敗和經濟貧困」?粗知一次大戰的人都知道,德國在戰後遭受巴黎和會上三巨頭苛刻對待,尤其是法國。法國先狠狠敲了德國一筆,根據《凡爾賽條約》,德國需要向協約國支付六十六億英磅的巨額賠款。其後,1929年一個經濟大衰退,重重打擊了德國在實行共和體制後辛辛苦苦建立的復甦成果,法國更會因為德國一時無法還款而佔領其重要工業區。

以上,大家都應該看得出端倪了。到底,德國的挫敗和經濟貧困,干猶太人何事?

由此可以證明,受害者所恨的,不一定是始作俑者,反而會是一些影響較次要,甚至是不相干的人。

除了不合理性外,更有趣的,是仇恨的可塑性。

人的仇恨,甚至是其他的情感,都可以被扭曲、變質,最後,被加以利用。

在心理防衛機制中,有一種叫做昇華(sublimation),指對一些本能的行動如飢餓、性慾或政擊的內驅力轉移到一些自己或社會所接納的範圍。

《地獄少女》的百合子將對父親的怨恨轉移到大泉首相身上,並變成她積極支持首相候選人伊達政晴參選的動力。

而一般的極權政體,都喜好大搞禁欲主義。

《一九八四》第二部第六節如是說:

「性本能創造了它自己的天地,非黨所能控制,因此必須盡可能加以摧毀。尤其重要的是,性生活的剝奪能夠造成歇斯底里,而這是一件很好的事,因為可以把它轉化為戰爭狂熱和領袖崇拜。」

「你作愛的時候,你就用去了你的精力;事後你感到愉快,天塌下來也不顧。他們不能讓你感到這樣。他們要你永遠充滿精力。什麼遊行,歡呼,揮舞旗幟,都只不過是變了質、發了酸的性慾。要是你內心感到快活,那麼你有什麼必要為老大哥、三年計劃、兩分鐘仇恨等等他們這一套名堂感到興奮?」

「在禁慾和政治上的正統性之間,確有一種直接的緊密的關係。因為,除了抑制某種強烈的本能,把它用來作為推動力以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能夠把黨在黨員身上所要求的恐懼、仇恨、盲目信仰保持在一定的水平呢?性的衝動,對黨是危險的,黨就加以利用。」

怎樣?很不可思議吧?

你可能會說:「這不對。將性欲之類的本能內驅力轉移到戰爭或種族仇恨方面上,這不該叫『昇華』,倒該叫墮落吧?」

別忘記,所謂的社會標準只是一套共識。古時候中國流行女子纏足,三寸金蓮,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時至今日,你要禁錮女兒在家不讓她上學唸書,可是違法兼無視人權,整個社會都會覺得,「你有冇搞錯?!」

今天還是大家認同的事,明天可能便會變得人人得以誅之。

「因」與「果」看似順理成章,但兩者其實可能啥關係都沒有。習慣以關聯式思考的人會弄錯這一點的機會比較大,但這是題外話了。

話說百合子以為民間所有疾苦,均該歸咎於大泉首相。

她會這樣想,很大程度是由於首相候選人伊達政晴的政治宣傳。「只要打倒大泉政權,這個國家就會改變了…!」

「這個國家實在太腐敗了。」弱勢社群得不了關注、官商勾結、經濟發展進入死胡同、人口老化、通貨膨脹……數得出來的都不是好現象。眼看社會上到處都是絕望、絕望與絕望,我們已經忍無可忍了,我們要發洩不滿,我們要找個人來怪罪來祭旗,應該…不,必須有個人來為目前的差勁狀況負責任!

諷刺的是,在民怨極度高漲之下被揪出來祭旗的可憐傢伙,極可能不是最該為目前的狀況負責的人,因為最該由他來負責的,往往是人們自己。

面對法律不公,雖然大多數人都心存不忿,但怕麻煩的他們大多會一聲不吭,卻不會主動對抗之。

所謂公民抗命(Civil disobedience),乃指發現某一條或某部分法律、行政指令是不合理時,主動拒絕遵守政府或強權的若干法律、要求或命令,而不訴諸於暴力,是非暴力抗議的一項主要策略。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示威遊行屬於公民抗命的一種形式,但公民抗命所針對的政府政策或法律不公,換句話說就是對事不對人。題外話一下,據聞一年前的五區公投元旦遊行,在示威隊伍當中,有人舉起一個「這是一個警告,年輕人對狗官沒有耐性,已準備暴動及流血」的紙牌來。這到底是一個素質如何的示威遊行呢?留給讀者自行判斷吧。

在君主專制的時代,我國有所謂「伴君如伴虎」之說。時至民主時期,情況不同了,應該是說像老虎的人佔了大多數。在民主國家,總統或首相是名義上的國家領導人,實際上卻是國家公僕,正如曾特首所言,「我會做好這份工。」聽起來,還真有點誠惶誠恐的味道。

有一些國家,她們遲遲無法邁向民主,又或者徒具民主外殼,卻無民主之實。有人指出這是因為她們的國民素質不到位。到底是什麼的素質不到位?智商?教育水平?不對啊,你看北韓,人家可是零文盲的國家呢!偏偏,獨裁政權卻在這個北朝鮮屹立至今,仍牢不可破。

據在下觀察,近代大多數的獨裁政權,都是建立在國家或社會,已經或接近病入膏肓的時候。

不對嗎?請你看看,納稅德國、中共、蘇俄,然後日本軍國主義,有哪個不是「建立在國家或社會,已經或接近病入膏肓的時候」?

然而,這些獨裁者(當中有部分是革命家)能夠獲得支持民眾支持,主要原因有二。第一,承諾美好的生活將會隨著政權更替而到來,第二,將目前的差勁狀況歸咎於前政權。

納稅黨告訴德國人,他們的生活那麼困苦,是因為自由主義者、凡爾賽條約與猶太人。

革命黨告訴俄國人,他們的生活那麼困苦,是因為沙皇、貴族、自由主義者與中產階級。

軍國主義者告訴日本人,他們的生活那麼困苦,是因為政黨政治與自由主義。

這些人告訴所有人,支持他們,他們會改變現狀。

你問:「車,人講佢地就信,佢地係白癡定低B?」在下認為,智商的高低不是促使這些人受誘於極權政體的原因。乃是在於他們的心智,就如同所說,「必須有個人來為目前的差勁狀況負責任」是他們的思維模式,換句話說,這些人缺乏自省,即使是當年的德國人也不例外。從另一個角度看,在這些人當中維持專制,甚至是極權統治,簡直就是如履薄冰。因為這樣的統治以群眾力量為基礎,群眾力量是很可怕的,一旦把持得不好,群眾力量發功,就會將極權統治推翻消滅。然而由於這些人缺乏自省,所以極有可能又會再建立起一個極權政體來。

正因為這樣,極權政體才會老是要控制民眾的一切,這是出於實際需要。獨裁者給民眾承諾的美好生活永遠不會到來,要是人們生活稱心滿意,那又何需你專制統治?獨裁者得到民眾支持,是因為民眾相信獨裁只是暫時性的,比起舊政權還在的時候的困苦,這點獨裁是可以忍受的。所以,在《一九八四》中大洋國政府所做的,就是將與舊有勢力的鬥爭無限延長,以換來他對民眾的永久權力。永無止境的對外戰爭、階級鬥爭,目的是將民眾的情感--愛與恨,分別轉移到持續對極權本身的熱愛,以及對外敵內奸的仇恨上。

活於這樣的極權統治下的人,永遠不會發覺自己的自由遭到剝奪,因為不但他們的思想,甚至連情感也受到嚴格控制。即使對現狀感到不滿,也無辦法對此作出宏觀、整體、客觀的一般性批評。做不到這一點的人很易被操控,從而更鞏固了極權政體的統治。

話說百合子最終也醒悟到,自己真正所恨的人是自己的父親。百合子的母親帶著女兒擺脫丈夫,重新過新的生活。雖然不打算評價送人下地獄這項行為,但她這樣做卻意味著自我改變。察覺到自己真正的感受,從而作出相應的行動,這是非常重要的。

篇文越打越長,標題都已經改左至少三次。零零碎碎的說了很多,希望大家的眼睛還沒給我弄瞎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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