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終於去了六四燭光晚會——這個我多年來的心願。從中學時期就懵懵懂懂想要求知的渴望,面對政治冷感甚至有點偏中的家庭和電視上謾罵政府的激進人士,我更多想要自己去了解和評價這段歷史。
星期四的晚上,剛回到宿舍,小興就致電來了,她是一個很可愛的鄰家女孩,純真而隨和,有主見而不張揚。她問我星期五晚上能不能出席她主持的電影播放,我遲疑了一會,降低聲量地說:
「抱歉,我明晚要回香港參加六四燭光晚會。」
她也沉默了一陣,然後說:「晚會啊......」「是的,不好意思。」
她笑了一下:「那你玩得開心點。」突然間,我感到有點不太對勁,她難道認為晚會是晚宴?
我試探地問:「你知道六四嗎?」她有點尷尬羞澀地反問:「六四是甚麼?」
當時,我如遭雷擊。本知道中央把六四在內地封殺得很徹底——這段全球皆知但中央還在掩耳盜鈴的歷史,但是想象到她問這句話時天真無邪的笑臉,我痛心疾首。不願正視錯誤的中共,一昧以高壓手法掩飾屠殺歷史的中央,反民智的中央悉心栽培出的這張天真無邪的笑臉,如今活生生的呈現在前。她有權知道這件事啊,每一個中國人都有權知道這段歷史啊!
也許你可以選擇不願知道,也可以選擇沒興趣理解,但是誰也不可以剝奪你選擇的權利。
那時我說:「這是一段悲痛的歷史,中國人應該要知道。如果你願意......圖書館裡有香港的報紙,裡頭有提到。」
「中國人的歷史嗎......我會去看的。」她聽出我的語氣,馬上說。
果真,第二天,當我在圖書館看報紙時,她輕輕的來到。我拍拍她的肩,指指報上的文章,留下震驚的她離去。也許你可以在萬難破毀的鐵屋子昏睡至死,但醒的人多了,那出屋的機會肯定就能增加,哪怕機會只是多一分而已。我深信。
今年和蔥一起去,我倆都是第一次。昨天下午回到家時已經有點累了,但身體不能阻止意向。到了銅鑼灣已是快七點了,魚貫走進維園。我和蔥都對各類組織的攤位感到興趣,政治、宗教......甚麼團體都有,蔥不太滿連基督教都來,我告訴她,這就是香港最可貴的自由。
我們席地而坐,四周是各年齡階層的人,大家都為了一個目的而來。空氣中飄著一種堅定、肅穆的味道,令我震撼。我一直認定的物質至上的香港人,為甚麼能露出這樣崇高、大志的表情?
當場燈滅了,燭光亮了,我站住環顧全場,無垠的燭海流動著、發亮著,一直、一直伸延而深圳河、長江、黃河、整整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全世界華人的心中。
也許微微雨在飄,也許我的喉嚨已唱到沙啞,但是我們的血在沸騰,好痛好痛,好燙好燙。
今天閱明報,聞昨晚內地網民在微博上和河蟹展開貼刪大戰——「網民前仆後繼 創諧音破封鎖」,例如「五月三十五日」、「鹿死」、「瓶反」等等,很感動也很痛惜。甚麼時候內地人民才能公開、不需隱晦地發言?
以下轉載廖偉棠先生的<<還給我>>及victortheory的youtube短片。
<<還給我>>
—— 二十一年祭
還給我
把我粉碎過又重塑的軀殼還給我——
現在只剩下我的幽靈在翻書,
在策馬,在追趕一支箭。
還給我
把我被淌盡了又燒成鋼渣的酒還給我——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巨浪湧起
上面是百姓的宴席,他們換盞、點燈。
還給我
把我被吃乾淨又在深夜埋掉的骨頭還給我——
白狼,一匹緊跟一匹
掀起雪海,席捲著荒瘠大地。
我還給你槍林彈雨、紙上燒去的字、
火焰建築著火焰的墳墓、風互相撕碎。
還給我
把我的兄長、姐姐、母親和父親還給我——
雨點被熱敲成了滾燙的鐵片,
他們只是出門去給閃電帶一把鑰匙,
還給我還給我——
我的幽靈搖撼著,搖撼著這血鏽的鎖。
2010.5.31.
曲:中國民謠
詞:周禮茂
忘不了的,年月也不會蠶蝕,心中深處始終也記憶那年那夕;
曾經痛惜,年月�娷鄐え陘O,一點真理,一個理想永遠地尋覓。
悠悠長長繼續前航不懂去驚怕,荊荊棘棘通通斬去不必多看它,
浮浮沉沉昨日人群雖不說一話,不想清楚分析太多真心抑意假。
*但有一個夢,不會死,記著吧!無論雨怎麼打,自由仍是會開花,
但有一個夢,不會死,記著吧!來自你我的心,記著吧!
忘不了的,留不了不死意識,深深相信始終會變真某年某夕;
如此訊息,仍賴你跟我全力,加一把勁,將這理想繼續在尋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