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彧暋﹕香港大眾運輸制度的臨界點 2007年8月14日
http://www.mingpaonews.com/20070814/fac1.htm
【明報專訊】作者為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
從殖民時期開始,在香港芸芸眾多社會制度中,天氣預測與大眾運輸大概是市民最信賴的制度。有什麼比天文台一聲「八號風球」更具感召力,能令整個社會為之停頓?香港每次打大風,總有人投訴天文台懸掛八號風球的時機不對。這並非因為大眾不信任天文台,而是我們幾乎百分百信任天文台。可是,我們的怨恨,從來錯誤投射到天文台身上:令市民下班狼狽的兇手,從來不是他。
在八號風球下,我偏愛與天文台的科學主任作對,外出漫步,市面一片死寂。其實,縱然內港風力減低,安全非常,大部分人還是聽天文台的話乖乖回家。這種社會制度,並非必然。在日本,哪管巨型颱風正面登陸,氣象台只發出「暴雨強風警告」,要非鐵路停駛,大家照常上班上學。至於鐵路公司是否停駛,端視乎風力夠不夠吹起行駛中的火車。換句話說,在東京,大眾運輸機關才是決定一個社會在面對自然災害的情�G下應否停止運作的機構。誰說日本政府應付災害能力厲害?她厲害的,恐怕是災後收拾殘局的能力。這樣說,對香港天文台有任何不滿的話,叫他不用再懸掛八號風球,市民各自判斷,如何?
問題關鍵,不在天文台,而是大眾交通機關。
天文台的職責不是預測與控制大家能否愉快地下班回家,他只替社會把風吹雞罷了。一個城市,面對自然災害,疏散大眾的交通制度才是問題核心。因為,你總不能因為走不了難而老是怪罪負責把風的那個。
替天文台長呼冤
上周五香港大眾運輸交通制度的表現,尤其是近幾年的地鐵,才是關鍵。從電視畫面可見,這種擁擠程度,在其他國際城市發生的話,老早暴動。其中一位受訪者說,可能幾年無打風,地鐵才會這樣迫。我的意見相反:無關打風與否,這幾年地鐵載客量已經飽和。
「交通飽和」,就是指在城市內,市民聽到吹雞而走不了難的情�G。當然,這看看你如何運用各種數字去證明與反證是否飽和了,於是乎筆者只靠感覺。住在東京,一般連接城郊與東京中心的私鐵,早上的載客率有200%。他們定義的100%載客率,是指所有座位企位都有人,而乘客之間還有大約能拿份報紙看的距離。由於在日本,所有背包得放上座位上的行李架,在繁忙時間200%載客率的車廂迫車,是指人與人互相緊貼,人潮隨火車加減速而流動的集體民主壯舉。
因此,除非港人願意如同日本乘客一樣有「乾巴爹」的集體犧牲精神,面貼面地搭車上班,否則要在繁忙金鐘的車廂再多擠一個乘客也實在太過勉強了。各種新線的出現又意味原有系統與路線的額外負荷。原來設計不但應付不了新要求,新的設施,例如月台幕門,往往令繁忙時期的列車,關不上門。各種商業考量,表現在車站大堂各種離奇古怪的通道與店舖空間之上。舊有的大眾運輸鐵路,會在什麼時候開始,運輸不了新的大眾?
打風後交通癱瘓,我們還好意思怪天文台?兩套舊有殖民制度:一邊是天文台及背後各種應對自然災害的社會組織能力(包括傳媒),似乎還能維持,但另一邊大眾運輸制度已出現龜裂。我們的道路、空氣與文化保育意識,再容納不了新的汽車流量;我們的地鐵班次,已是全球最密的了。我想,這已非個別鐵路、巴士、小輪公司能力範圍內的事。關鍵是,我們的政府從來沒有什麼「運輸政策」。他們或許懂得發展新土地,先建樓,才讓小巴、巴士、最後是鐵路開進來,這樣樓價自然步步高升。可是,大眾人流可不那麼容易控制。一個社會與政府懂得何謂「交通」,而非怪責把風的天文台科學主任,才是掌握一個城市動態的關鍵,也是邁向政治成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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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地鐵的班次頻率已到極限,而上下班時間旺角至灣仔銅鑼灣、中環的馬路更是長塞至路上行人的步行速度比車更快。除非禁止小型私家車在繁忙時段使用市中心路段,否則要實現某位高官的「香港住一千萬人口」的希望,只能是名副其實的「一千萬家裡蹲城市」——大部分人都只能留在家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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