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在這棵千年杉的裡頭,有一個淒美的傳說唷……」自打出娘胎以來就住在鄰近屋邨的凌絲翠,突然向她身邊的對此地人生路不熟的尹矢言談起他們眼前的那棵老樹。縱使不能以計算年輪來得悉它的年齡,卻能從其外表和名字看出:它的年歲絕對已達千年之久。
對於凌絲翠發表如斯帶許浪漫主義的言論,尹矢言頓時擺出不耐煩的樣子,企圖轉移話題:「拜託吧……現已夜深,別跟我說什麼靈異故事……」確實沒有一個男子會想聽無聊透頂的愛情故事,尤其打算說故事的還要是個處於青春期的成年少女!至於她要說的故事是否與靈異事件有關?這一層倒是只有她本人才知道啊。
尹矢言這句刺激氣味頗濃厚的話,引來凌絲翠一記狠狠的質問:「你剛剛說什麼?」如此凶狠的語氣,嚇得他不禁後退一步,隨即小心翼翼的回答:「過去的事還是不用再提了,我很樂意傾聽這個傳說啊。」不小心說話往往會招來橫禍,縱使被惹火的只是個乖巧的單純少女……等一下,正如他先前所言:現在已值凌晨時段……這麼夜還在外留連,是「乖巧的單純少女」應當幹的事嗎?不然。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可是有正當理由的:不久之前,他們才辛辛苦苦完成打烊後的處理工作。況且誰說這裡只有他們兩人?大有人在!
察覺到他們似是打情罵俏的作為,走在其前方的霍義安自自然然想當一下「電燈泡」--回頭裝作好奇查問附帶自誇:「這棵千年老杉的傳說?一定又是發生在大約一千年前的虛構愛情故事吧?猜對了?」通常他一發表所謂的偉論,尹矢言就會像是本能反應般反駁到底,而這次是:「無論什麼事情,只要是未知的,也不能這麼快就判定實虛。」這種毫無修飾的直接性指責,似乎只有他才能說得出口。
聞話的霍義安黑起臉來,彷彿想要向尹矢言反擊。卻在兩人全面開戰的導火線被點燃之際,走在一旁的洪加富對其撥出一發冷水,以撲滅火源--對兩人說教:「喂。你們兩個每幾個小時就吵一次架,不累嗎?即使不累,絲翠平時當你們的中間人也當的有夠累了……請顧及身邊的人!」就連上司也出面調停,可見他們的吵架情況開始白熱化到令旁觀者也懊惱起來。被自己的上司指責,兩人自然聽得不是味兒。
就在洪加富說教後不足五秒,同行的申美彤竭盡所能地貢獻幾句緩和緊張氣氛之話:「唉……矢言,義安,你們又真是的!只顧著毫無意義的胡鬧,就無視了絲翠的事。好了,絲翠,你現在可以放心說故事了。」在場的五人裡頭,她無論在職位或年齡上,也是最低微的一位,卻能在這種關節眼時候說出如此滿具勇氣的話,整件事情實在有點諷刺。
儘管有申美彤緩和氣氛一下,卻因剛才實在過於具火藥味之緣故,就連凌絲翠也受到渲染--她微微的發脾氣道:「你們兩個混蛋的所作所為害我興致全失了!一會吃東西才慢慢說。」說句實話,她似乎只想「一起說,一起聽,有商有量」……咦?幹嘛說故事和聽故事要商量的說?噢!流行語的引用跟原意有許偏差啊……回想過來,尹矢言和霍義安就此活生生成了替死鬼,但他們絕對是活該吧!起碼洪加富和申美彤是這樣想的,不知其他路人如何?這裡沒有路人……
難得被炒熱一下的空氣,瞬間冷卻然後死掉了。縱使路途上總會有人發表話題和意見,但似乎還不足以令逝去的空氣起死回生。單是吵架兩人組的斜視閃電戰就已經可以剝削掉其他人的續題權。看來不認識他們的人是不會想到他倆在晉升為主任之前,可是知己良友一對……
對於兩人的瓜瓜葛葛,身為部長的洪加富早已習以為常,無心處理;同為主任的凌絲翠固然想繼續協調下去,但現在還是累了,更反倒被惹火,亦無心更無力介入;至於作為員工的申美彤……由於身份問題,無力招架!
所幸難過的日子必然會過去,再大的風浪也有被平伏的一日:眾人終於到達夜宵店。裡頭的店員一望及到來的眾人,頓時上前搭訕:「嗨!人手這麼充裕,難怪這麼早到吧!今天就為你們安排個特等座位!」這種羨剎旁人的服務態度,根本上只有尹矢言等人才有,始終他們是幾乎每天也來惠顧的「貴賓」嘛。嗯,貴賓即是搖錢樹。
不過這位店員還真是不老實--他口中的「特等座位」可是上面隨時隨地會掉幾顆鳥糞的那個!霍義安在強烈的心理陰影下,極力要求:「我不會坐跟上邊最接近鳥巢的那個位置,不然我跟他拼過你地我活!」此時尹矢言恨不得以九秒九之速爆出「恐懼是需要克服」之類的話。然而腦袋裡充斥著危機感的凌絲翠立即以略勝一籌的十秒十之速,用右手按捺著他的嘴巴,悠悠地送上忠告:「再跟他下戰書的話,我就先行殺死你。」如斯「警世通言」想必只有她才說得出……諷刺的是世界和平是需要包含這種反英雄所為的元素。
危害世界的人禍再一次被除去,世界恢復和平過後,眾人才可放心點菜,除了尹矢言跟霍義安不斷互相要求檢查點的有否跟自己重覆--關係竟然惡劣到彼此的口味也要對立!把兩人的奇異行為看在眼內的三人,不禁心裡唏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令關係本是超脫的他們變成這副德性?奈何即使旁邊者有多清,只要是當局者迷,也必然是於事無補。
良久菜才真真確確的點齊。此刻申美彤又發揮其言歸正傳的作用,詢問凌絲翠:「絲翠!剛剛在路上,你不是說過現在會道出千年杉的傳說嗎?」想不到申美彤不提及前言,凌絲翠也不會如夢初醒--她的答覆竟然是:「呵呵!我一直也忘了。好吧,先讓我整理一下這個淒美儀說的內容……嗯,可以開始說了,大家要留心點聽啊!」經過千辛加萬苦,千年杉傳說終於鋒芒初露……也等得太久了!
據說在南宋末朝……哦?離現在不足一千年啊!嗯……聽故事別反駁是常識吧。總之在這個時期,年紀尚小的南宋末帝隨同大臣及皇妃們(全部都肯定是童養媳)逃亡到香港這裡來,為的是避開蒙古這個外族的進擊……
史實暫且不多說,女主角就是其中一個處於妙齡的皇妃,鍾逸彤。在宋皇臺這個遠近馳名的行宮建成之初,各人的生活得到短短數年的安穩……就在這段期間,鍾逸彤竟在機緣巧合下邂逅當地的一個本土原住民,梁英野,也就是男主角。
一次又一次天衣無縫的私會,令兩人的愛意日漸濃厚。某一天的夜晚,也是兩人最後一次的私會,他們望向對岸的一片天地(即是現今的香港島),他承諾自己將會帶她到那裡去,從此隱居逃世,不吃人間煙火(凌絲翠加鹽加醋第一項)。
世事不付人所託,翌日兩人的私奔,居然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撓,包括梁英野的宗族方面。思想日漸成熟而漸有主見的皇帝更暗中施予協助,讓兩人免被追兵所害。或許在這種戰亂荒蕪的時代,就連皇帝也無心往私慾裁頭去。
兩人沿岸往東走,穿山越澗,終於發現跟對岸距離甚近的山咀(即當今的鯉魚門)並成功以一塊浮木渡過(以當時的航海技術而言,此舉無疑是神蹟……別忘記這是傳說啊,或者又可以說是凌絲翠加鹽加醋第二項)。就此,兩人在對岸建起愛情小築,從此幸福美滿地生活下去……咦?怎麼結局是童話故事風格的?況且這樣的故事發展跟千年杉有何關係?又如何稱之為淒美?哦……原來故事還沒有完結。
好景總是不常,當他們以為可以就這樣過著安定無瑕的新生活之際,鍾逸彤竟被當地原住民的族長看上!沒有辦法,既然能當得上皇妃,相貌即是不是傾國傾城,也起碼是沈魚落雁。正是這個原因,她才會這麼不幸。而且該族長是個暴君,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就必定不擇手段,殺人也只是件平常事,對於外來的兩人更猶甚之!
面對被追捕或甚被追殺如此無法變改的現實以至命運,兩人只能無奈接受,轉而過著彷如鼠輩般的逃竄生活,只希望時間能沖淡那位兇殘族長對她的愛慕,放棄追擊。然而對該族長而言,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是渴望得到,更越是變本加厲!兩人的希望最終只能變為沒有可能實現的奢望……或許人性的可悲一面只會衍生出一個又一個悲劇(凌絲翠加鹽加醋第三項,具有深度的激昂版本)!而真真正正的主角,總算也登場了(千年杉表示:幹嘛吾之戲份如斯鮮少也)……
在逃難的過程中身中多箭,加上連日的奔跑,梁英野已支撐不著,昏死在當時仍只是一棵普通的杉樹的千年杉之下,性命也猶如風中殘燭,恐怕只要再來一陣微風,也足以置之死地……望著愛人的身軀因守護自己而被弄得千瘡百孔,鍾逸彤禁不著流涕落淚。一滴溫熱的淚水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劃過,使他彷如奇蹟似的醒來,可惜這也是他最後一次的醒來。
甦醒過來的他用盡最後一口氣,向她道出最後的幾句話:「對不起,恐怕我不能再讓你得到幸福了……來生再續今生之緣吧……再見了。」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絲毫不如她反應過來的機會,氣絕身亡。不快的事情必然接二連三,追擊他們的原住民恰巧追到,她卻無意落荒而逃--所有能保護她的一切,包括生存的意義都已經付之流水,倒不如把自由一併賠上!她決定乖乖的束手就擒。
被捕回當地部落後,她被迫當了許多不願意之事。然而她未曾有一刻掙扎過,也沒有道出半句恕言,就只是一如當日的呆滯表情,接受這天地不容的一切……殘暴族長確實如他所願的娶得美人歸,但他娶得的只是一個如同木偶般目無表情、毫無生命氣息的鍾逸彤;他得到她的婚姻與肉體,卻從來也得不到她的真心的愛情。
終於在某天,他再也忍不著這段如同虛無的婚姻以及如同死物的她,決心放棄這份永遠也得不到的愛,縱使他好勝的心在他作出這個決定之前幹了不少好事,令他在放棄與否之間持續徘徊……皇天不付有心人,鍾逸彤最終因著他的良心發現而重獲珍貴的自由,但她毫不稀罕。
一踏出那個與牢獄無異的鳥籠,她只想回到那棵千年杉之下,好好睹物思人一番,思念已故甚久的梁英野。奈何她花盡一生的時日,也尋不及這棵意義深遠的杉榭……時光任苒,光陰不覺流逝數十載,盡失花容月貌的她仍舊繼續尋尋覓覓,為的是要抵達那個能夠讓他不枉此生的地方。可惜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即使多番尋求,亦一無斬獲。
「聽說……杉樹……亡魂……」某天,在部落的一條小徑上,一群三姑加六婆在八卦著一堆跟自己無關的雞婆小事。滿頭白髮的鍾逸彤本打算無視這種無聊之事,路過罷了。卻聽及其中一句的這幾隻字眼後,旋即上前查問。眼見一個不算陌生卻平常沒事也不打招呼的老婆婆突然衝過來,以激動得誇張的語氣質問自己,即使是多理性的人,一遇上這種有夠驚悚的行為,也會被嚇得不知所措,更何況是一班有著熱底體質的大嬸?
所幸熱底也有熱底的好:熱情開朗、平易近人又樂於助人。未及一時三刻,她們已紛紛樂意給予情報。想不到,鍾逸彤苦尋甚久的那棵杉樹,原來一直也近在不及一里之內的鄰村中央地帶,不過這條村子是在她失去自由的期間新建而成,她又以為目標仍然在樹林裡,而只在裡頭找尋著不在裡頭的事與物,最終浪費掉不菲的時間。
然而在鄰村開始興建之時,竟無人發現杉樹之下的梁英野之遺骸,那到底曾經發生過什麼回事?沒有人知道真相,亦曾有人推測過是那時追捕她的人毀屍滅跡,但證據茫然,而且可能性根本是微乎其微。無論如何,她總算獲得並掌握實現多年來的夢想的準確線索,縱然她的千辛萬苦盡歸徒然──獲得的契機只在於一個未知的偶然……但能有這樣的機會,她早就心滿意足。
殊不知天意弄人,在她滿心期待,即將到達之際,突如其來的一下閃電彷如晴天霹靂,把原本的晴空萬里完全掩蓋!這下來得不合時的閃電,劈斷了她身旁的一棵銀杏樹……無辜的銀杏樹因而倒下,更無辜的她就此活活被沈重無比的它壓著,最終失救而回天乏術。
這個出自凌絲翠口中的千件杉傳說最後以無可拯救的悲劇各終,作為後人及聽者的尹矢言等人唯有慨嘆古時的情侶們為何往往得不到月老的祝福而無法終成眷屬。或許在另一個世界,他們能夠重新團聚吧……然而這個自欺欺人的假想仍是無法實現--她竟然在劇終後補上這一句話,令悲慟的氣氛徹底改變:「據說直至今時今日也仍然有人聲稱自己望見梁英野的亡魂出現在那千年杉下!至於其特徵是……」尹矢言頓時奮力拍枱,大吵大鬧兼用盡吃奶的力吐槽:「別再說下去!故事本身既鹹又酸已不在話下,到最後還要加個嚇人的情節?是嫌它太沒趣的說?」如斯激烈的氣勢與言辭把鄰近的夜宵客也貿然被嚇個花容失色……嗯,他們擁有花容才算。
坐在斜對面的霍義安自然不放過機會,以猶如得著把柄在手的毫無修飾地評擊:「哼!到最後還不是怕鬼?膽子簡直是小得如鼠!還有你的吐槽實在太不給力了,如果是我,我一定會……」他正想如常地搬出身世的時候,被恥笑的人當然不甘示弱,擺出微笑並斬斷其話:「那麼你剛才又怎樣?一定是睡得很舒服呢!你望一下你嘴角上的口水痕再讚賞自己有多好吧!」兩人之間充滿火藥味的對話,似乎再度感染了凌絲翠……
只見她臉色一沉,語氣反是異常冷靜道:「你們兩個混蛋還真是不知『死』字是怎樣寫。」話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兩人的頭頂都送上一個花拳繡腿!她的高度絕對不至於低到連手也碰不到兩人的頭,至於腿呢……不用說吧。被打的人隨即摸著受傷的位置,連連叫痛。
把一切望在眼內的申美彤不禁驚駭地說:「溫文儒雅的絲翠竟然變了另一個人……」洪加富所目睹的雖無甚不同,卻似是一副看化了的樣子,向她闡釋這個要旁人哭笑不得的一幕:「身為上司,可不能不了解下屬的人格,尤其是這三位性情迥然不同的主任們。這種鬧劇最好定期演出一次,不然就會爆發比生化危機還要可怕的人間慘劇……還有你說得這麼大聲,當心遭殃。」甫聽及最後的忠告,她立時把目光轉到凌絲翠那裡,生怕立場在一瞬間由觀察者變為受害者……
大概是當局者迷的緣故,暴走中的人從來如此:即使聽及觀眾的閒言閒語,也不會當作是一回事。當下眼裡只有尹矢言和霍義安的凌絲翠絕對不是例外,如此受大眾篤定的「真理」亦好讓自知說錯話的申美彤大為放心。
在暴力調教兩人的同時,凌絲翠居然不忘理性地辯駁尹矢言的指控:「別一聽到『亡魂』兩字就一口咬定這是靈異故事!梁英野的亡醜之所以歷久依在,原因就是他要等待鍾逸彤的重臨以了其遺願……縛地靈的宿命融入這千年不滅的愛火,簡直令人感動!」那麼加鹽又加醋是如何解釋?她決定自動略過--解釋可是費神之舉。
接下來理所當然是尹矢言對縛地靈的一些個人見解……之後的情況大都可想而知,三人的互動已經有一定程度的週期變化。就此發展下去,結尾必然是以搞笑形式映現……果然在所有人不知不覺之下,夜宵就在這三位主任的胡鬧裡頭,黯然終結。
現在的時間是翌日的夕陽快將西下之時。
「幸虧剛才沒被那四個老是挑人玩笑的傢伙捕住,不然準會被笑得無地置容,肝火過盛,臉黃已死!」似乎剛剛從不知名人士的魔掌指縫中攢出來的尹矢言得悉脫離險境,就大呼一口氣的自言自語幾句深感幸運的話。然而他怎也想不到其實他並沒有完完全全的脫逃,而只是被放虎歸山罷了--他口中的四人,正躲藏在附近的兒童遊樂場的「烽火台」裡,窺探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四個被他形容為「老是挑人玩笑」的傢伙們,男女參半,同性間風格分明,酷似偶像劇的主角群。可惜這幾位主角居然淪落至跟蹤一個毫不起眼的人,縱然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主角……或許這就是偶像劇常見的劇情?對了,他們的名字分別是呂鐵琛、姜梓偉、沈晞雁和莫依麗。
看似是活躍份子的呂鐵琛跪坐在台上的一個角落,透過牆上的裂縫偷偷地觀察著尹矢言的一舉一動。偵察已是良久而有所發現的他向他人報告:「目標相當明確,真的以為自己脫離了……梓偉,你那邊那樣?」順帶一提:平常愛開玩笑的他可絕少會說出這麼認真的話。
相對外表較沈實的姜梓偉倒是坐在呂鐵琛的雙肩之上,用隨身攜帶的望遠鏡通過物理學上的放大原理來監視尹矢言的臉部表情,從變幻中獲取相關情報。一望及目標神情稍有鬆懈,他自然也要匯報:「目標的神色輕鬆無比,似乎自覺願境經已實現,卻不知道我們也正在一起實現『大家』的願境呢。」這句話語分明話中有話,更根本鮮有人能聽懂……但只要彼此的頻道一樣,就不用怕溝通不到。
兩人的觀念手法還真是明目張膽……難道這也算是偷窺嗎?反正當事人沒有發現,此許小事大可不需多加理會。
在旁盤坐著的沈晞雁搜集過兩位冷熱分明的紳士所提出的線索後,就發揮出近乎於福爾摩斯式衛斯理等名偵探的分析能力,試圖舉出可能的真相:「我們的目標一定在想『時機已經成熟』吧……他一定會跟某人幽會!」這種真相真的有發生的可能性嗎?看來她不是分析而是聯想,甚至是節操杳然的無限聯想!
咦?據說莫依麗也是同行者……她跑到哪兒去?看來她自行去了貼身追蹤--瞧!她正在跟一群老大不小的孩子們玩翹翹板,還擺出副相當投入的樣子,跟正在玩耍似的……這絕不是「似的」而是「一樣」!況且她這樣幹,不怕暴露行跡嗎?確實尹矢言也沒有發現……他的腦袋裡到底斷了多少條筯?難怪她能這麼放肆吧。不過既然他是如此的粗神經,四人又何必苦苦隱藏自己的痕跡?
始終天衣會有一縫,百密也會有一疏--隱身術再多高明,遲早也會被破功。而且他們完全想不到破壞者跟陣眼竟然也是同一人!這場導致破陣的意外是會怎樣發生的?過程可有夠精闢。
躲在塑膠堡壘的五人正因沒被尹矢言發現而暗暗自豪之際,她突然閃現在其身後並興奮非常的問:「這裡真是滿好玩啊!為何大家還要這麼認真?」這一句話簡直聽得姜梓偉跟沈晞雁無言而對,大體上只有呂鐵琛才能跟她答話,卻是指責之言:「你今年貴庚?我從未見過有大專生會為這種幼稚的遊戲設施而瘋狂!更何況這次行動可是由你倡議的……你才給我認真點!」他料不到自己說錯話--絕對引來殺身之禍。
經過呂鋌琛的一番訓話後,莫依麗似乎學乖了點而認真起來。然而她的認真不是正常的認真,而是另類的認真,甚至是異常的認真,在她的言行中正正把這一點展露無遺:「好!梓偉你先閃一邊,因為我要認真一場。」呂鐵琛的眉頭驟然猛跳幾下,大概是感到一些不祥預兆……被她吩咐的人深知一個簡單而明顯的人情世故:違令者死。在身不由己的情況下,黯然退下……待刑者因著友人的背叛而絕望徹底之時,死刑在不知不覺間降臨!
處於暴走狀態的莫依麗彷得神力,隨手一拉就把呂鐵琛扯到旁邊的旋轉滑梯上,然後擺出甜美卻充滿陰霾的笑容道:「認真起來玩也是滿好玩啊。」這句既有明示又有暗示的話,令他得悉不宜坐以待斃,想以自身的急才奮力免於即將發生的苦難。奈何他尚未想出辦法甚至念頭未生的時候,她已朝他身上補上一腳,令一切變得無可拯救……之後當然是由他上演的一場滿為快感的極速滑行「初」體驗!
似乎是呂鐵琛的行為舉止過於顯眼加上叫聲過度淒厲的緣故,尹矢言終於發現了跟隨他而來的四人……隨後他不禁自言自語:「怎會有人跟蹤得這麼容易就被發現的說?算了,還是速速逃難就好。」就連莫依麗在大搖大擺地遊玩翹翹板也沒察覺,他根本就沒有說這句話的資格!況且當他轉身拔足就跑之時,就被一塊毫不起眼的石頭絆倒!還好這並不影響他的撤退行動--受傷的獵人可需要一段時間恢復體力。沈晞雁從姜梓偉的手中奪過望遠鏡,掌握獵物的去向後就提醒她的伙伴們:「目標經已遠去,估計其目的地是……」他們絕對不會因眼前的挫折而心息。
「這裡應該足夠安全吧?」剛才經歷過比先前更長途跋涉的逃亡後,尹矢言自覺脫離險境,癱坐到附近的一張長椅上,稍為歇息一會。在休養生息的同時,他不忘觀察四周,卻驚見此地杳無人煙,霧氣迷漫,分明不是黃昏時應有的那種由夕陽帶來的浪漫氣氛……咦?他怎會聯想到這種意境的?如斯帶許莫名的神秘感的境況,令他勾起了一些難以忘卻的回憶……
「唉……高中那時還真是有夠多采多姿的說……尤其在排球隊訓練的時候,日僮和夜鷹這對朝見夜對的完美情侶總會害我吃掉不下於十個的『波餅』。不過他們最終還是分開了……」日僮和夜鷹也只是個別稱,正如尹矢言的「天雲」一樣。向日埼和張鷹霖才分別是他們的全名。不知為何,兩個別稱跟傳說中的那兩個名字聽起來偶有相似的!
正因如此,他不禁想起那千年杉的傳說而喃喃自語:「不知梁英野和鐘逸彤最後能否重遇?」此言既出,霧氣驟然消散……映現在他眼中的居然正正是那棵千年杉以及另外兩位故人。
遇見相識之人當然要上前打個招呼,他也不會是例外:「東楠、芷琪!很久沒見的說!近來在理工大學那裡混得怎樣?望見你們在一起私會,難道……恭喜你們仍是眷屬!」這兩個出自他口中的名字自然也是別名--全名分別是郭棟男和衛紫妮。他們在尹矢言的眼中,一直都是最有可能成為情侶的其中一對,所以才會對之振奮祝賀。然而他的猜測並非全然正確。
貌似郭棟男的亡魂原來並不是真正的郭棟男,因為他是略帶微笑而語氣帶許遺憾的說:「吾等非汝之故人。」文言文一直是尹矢言的死穴,不過在高中時得著「某人」護航而略懂簡易之一二,卻仍舊令他滿袋子是問號。隨後外貌是衛紫妮的少女亡魂表明身份,總算把疑團解開:「吾等乃梁英野及鐘逸彤焉。」沒錯,在尹矢言眼前的正是傳說中的兩人之亡魂!同樣是由於高中時得著「某人」護航的緣故,撞鬼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那為何他還是對一切靈異故事擺出懼怕的姿態呢?想過來,他之前好像沒表明過自己害怕,倒是霍義安一直無中生有再加以強調而已。
但為何兩個亡魂還能夠在一起?之前凌絲翠明明講解過縛地靈……尹矢言也是這樣想的,也打算問個明白。卻在尚未開口之際,梁英野卻率先道謝:「拜汝所賜,吾等得以重聚。」難以瞭解的文言文再度考起他,稍稍理解過後,才想到這條問題:與我何干?未幾,鐘逸彤加以解釋:「吾附於使汝絆腳之石。」這樣的話,尹矢言在經過一番解讀之後,也大概明白自己在成就這件美事中的功勞了。
或許是想極力避免自己又被捲入什麼重大的事件裡頭,他的下一步是道別:「不用客氣的說!我也不阻礙兩位的重遇了,有緣的話再見。」貴客既然決心離去,主人怎能有勉強留下的意思?故此兩個亡魂以揮手道別……咦?古人居然也懂得這種道別的方式?想必是因為觀摩得太多現代人的文化而入鄉隨俗吧……那為何他們不說白話文?
經歷過千年的分離,在重聚的一刻卻毫無任何感觸之情,原因是他們早知深信伴隨著千年的等待的是來生甚至永世的祝福。在它們眼前的,更是無盡的自由。心願已結,縛地靈的身份亦不復存在。
重遇之禮更是短暫--轉生一刻旋即降臨。梁英野在此時對鐘逸彤說:「聽那個助我們一臂之力的人說,我們的來世或許就是他的故人,不然他就不會對我們作出如斯篤定的相認。」其實他們也會說白話文的,只是對尹矢言說的話,還是要帶點古人應有的節氣,所以那時才說文言文……
不論前世今生能否在共同的時空裡頭,只要靈魂的根源一樣,相貌也就必然無異。鐘逸彤隨即道出一句肯定之言:「我們一定要在來生好好報答這個人!」可惜他們不知道,令尹矢言得到一段非凡的高中經歷的其中兩個禍首也是他們自己!
兩個亡魂隨著一場突如其來的枯葉之雨而化成光點,飄到在黃昏才會出現的紫藍天空中,消散而去。千年杉的傳說也終於被劃上圓滿的句號……
在另一邊,尹矢言正在考慮要否把剛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之他人。可能是想得太入神的緣故,他又沒帶眼的走路,自然把之後迎臉而來的人也視不而見。恰巧對方又是這個該死的狀態……一切的偶然,反而續了一段只屬於過去的緣份。
在當日,他和她因趕著出席開學禮而撞成一團;在今日,他和她卻忙於思考無聊事而再度碰上。「他」是尹矢言,而「她」就是久違的蘇伶兒(素儀)。他不管她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幾乎沒有故人踏足的地方,說的卻是她當日的那一句:「哼!原來是你這傢伙……你沒有什麼事嗎?」聽及此話的她立即驚愕一下,然後似乎是憶及當日的情況:「嘿嘿。原來你這傢伙仍對當年開學禮的一役念念不忘啊,連我的開場白也記得那麼清楚。」他似是跟她滿有默契的回答:「始終這裡是我的主場的說!怎樣啊?要不要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喝杯茶、吃餐飯、聚個舊?」她亦似是跟他心靈相通的答覆:「反正我現在時間多的是,跟你這傢伙浪費一點又何妨?」約定已成,就無需繼續停留。兩人放下昔日的恩怨,往預定的約會地點遠去……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在平穩無比的路途上,四雙貪婪之目原來早已周而復此的向其投射。至於最後會發展成何等離奇又荒誕的事故?這倒是另一個「傳說」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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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尹矢言(天雲/瓦達.里昂)以外的登場人物一覽……
《高中奏鳴曲》
蘇伶兒(素儀)、向日埼(日僮)、張鷹霖(夜鷹)、郭棟男(東楠)、衛紫妮(芷琪)
《愛上夜裡的快餐店燈火》
凌絲翠、霍義安、洪加富、申美彤
《愛上霧裡的瞭望塔烽火》
呂鐵琛(森遜.摩爾)、姜梓偉(詹斯.迦南)、沈晞雁(艾菲.雅塔)、莫依麗(卡絲.維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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